姐妹俩也去北京最繁华的西单、王府井,可没有逛过一次商场,去得最多的是书店。每次去西单图书大厦,李雪就会直奔一层书架上的《心灵鸡汤》,蹲着看。她们从没打算买,“太贵”。
家里最贵的书是第五版《现代汉语词典》,那是2006年,他们去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一个老同志一看见李雪,就说:“我都快退休了,你们的事还没完呢,又来啦!”他打开抽屉,拿出刚发的词典给李雪,“小孩子还是要多读书的!”李雪说,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大盖帽”。
一次,我让李雪带我去她每天要去的菜场和经过的学校。天很冷,姐妹俩穿上了过冬唯一的羽绒服。出了窄胡同,路渐渐宽了,李雪主动挽起我的胳膊,我又挽上李彬的胳膊。
在小学牌子前面,我让李雪照张相,她没笑。照完我问她难受吗,她说,麻木了。
走在人群里,我问李雪,你觉得自己跟别人一样吗?她说,不一样,却又说不清不一样在哪儿。
走过一家小蛋糕店,我问姐妹俩怎么过生日。李彬说,她们从没过过生日,就算自己记得,也从不跟大人说。
“说过生日快乐吗?”我问。
李彬苦笑:“我说过,李雪没说过。你知道的,她永远说不出这样的话。”
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11月18日,那天北京零下4度。崇文区法院开庭审理李雪状告崇文区公安分局的案子。
李雪在原告席上不停地揩鼻涕,她感冒一周了。
法庭没有当日宣判,在寒风中,我们挤作一团地回他们家。中午,李彬专门去湖北餐厅为我这个“湖北佬”买回一桌子好菜。白秀玲不舍得夹菜,闷头扒拉着白饭。李鸿玉喝着红星二锅头,话格外地多起来。
李雪吃着莲藕炖排骨说,“妈,这菜里有线!”我们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吃炖藕,显然,她的课本里没有“藕断丝连”这个词。
虎子懒懒地把下巴搁在李雪的大腿上趴着。炉子上坐着水壶,哧哧地烧着开水,冒着白烟。火车驶过,屋子微微震动。
李雪突然冒出一句:“以后,我会坐火车,去北戴河看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