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玉很惊讶,他说,这么多年告状,计生部门、公安部门、街道很多人都知道李雪的事,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有这样的政策。
李雪就这样与户口失之交臂。尽管这个国家的第五次人口普查中,她是12亿9533万分之一。
有期?无期?
姐姐李彬的命运,跟着妹妹的户口问题在好几次人生关口拐了弯。这个外表柔弱、眉清目秀的姑娘,身上有股倔劲儿。
23岁本该是谈情说爱的花样年华,可她告诉我,没男朋友,也没想过这事,甚至一看到电视里接吻、床上戏就换台。她说自己“心态有问题”。
她的房间的确没什么“女人味“,看不到镜子、化妆品、高跟鞋。她说,除了大宝,没用过别的化妆品,没用过口红,也没穿过一次高跟鞋,10岁以后再没穿过裙子,“我爸不让”。
她在离家很近的一家房产中介公司干活,每月赚500元。最新面试上了麦当劳,可李鸿玉不太想让她去,一是夜班,不放心,二是打两份工太辛苦。可她自己很想去,因为可以认识更多的人,有另外一片天地。最后李鸿玉妥协了,“我总不能在笼子里再养一个女儿吧”。
中考那年,李彬考上了朝阳区一所中专,她选了导游专业。“学导游可以到处走,离开这个家,家里太闷!”可一年4800元的学费,她终究没有去成。全班50多个同学都上学去了,只有她落在家里。开学那天,她躲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家里谁都不知道”。
她已经逐渐成了家里的“主心骨”。屋子漏雨,她上屋顶铺油毡。院里的枣子熟了,她上树打枣。没煤气了,她拉着煤气罐去加气。她成了李雪的老师,已经教到小学六年级了。自己不懂的,就攒着问题,等周末问邻居家初三的孩子。那孩子也不懂的,就走三条胡同,去找一个大学生问。
她成了李雪的代理人,并开始自学法律,大专自考已经过了5门。
她在原告席上坐了近10次。官司一次次失败,判决书说,他们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李鸿玉心里憋屈,一出法庭门就吼她:“好好查去,找到法律依据!谁让你不好好读书!”
李彬委屈得躲在房里哭,赌气不吃饭。第二天,她又抢着做这做那,跟没事人一样。“你知道,我爸那倔脾气,谁也指不上他主动道歉。”她淡淡地说。
她的电脑桌面是漫画“网球王子”,她也有QQ,可只加了两三个好友,很少说话。严格地说,她没有好友。同学们聚在一块儿不是说工作,就是说男朋友,她插不上话,渐渐就生疏了。
她的生活圈变得越来越小,偶尔走出胡同,就是去图书馆借书、上街买书。
姐妹俩最高兴的时光,是坐986路公交去首都图书馆顶层自习室自习。自习室不用卡,花两块钱,坐一天。那里阳光充沛,暖气很足,李雪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很满足。她出来就唠叨,她的“同桌”怎么的怎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