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我们几位亲人就站在当年停放大哥灵柩的屋子门前,房还在,我们扒着门缝看,像是用做库房了。兄妹们只有我没有见过大哥最后一面,也不是当年这间屋子秘密的知情人。我们站在多少回梦里相见的屋子门口,和大哥一起合了影,尽管画面上没有他的面孔,我们相信,他一定就在我们的身旁.
那时正值午休时,院里很安静,除了一个穿白上衣,像是厨师模样的年轻人用异样的眼光不解的看着我们,没有惊动其他什么人。我们一边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一边在院里寻找、搜索着断掉的记忆。这时,从楼上悄悄地走下一个老人来,他矮矮的个子,戴一顶现在已很少见到有人在用的呢制的鸭舌帽,双手插在裤兜里,慢吞吞的问我们在干什么?找谁?二哥告诉他我们的来意。他说:你大哥我认识,他出事的时候我也在场。我们很欣慰,四十年了,还能在大哥生前的住所见到他的同事,这不又是天意!他老人家说:他当年是作为迁改线路工程的监督从西安派到现场工作的,大哥出事后他被留下来看着工地而没有回到汉中参加大哥的丧事处理。他家是汉中人,故土难离,不久他就从西安调回家乡工作了。我们提到当年这里的行政负责人老杜现在的近况,他平静地说:他死了,今年春上走的,活到九十岁。我们问他今年高寿?他用手比划着说:八十多了!在我们看来,这位杨老先生顶多就有七十岁。我们和他一起合了影,也算感谢他热情回答了我们的提问。离开了大哥生前的住所,我们一行就去寻找的墓地。大哥去世后,原先是埋在了汉中市北郊的失马坡公墓,1971年因建设用地迁过一次坟,迁到哪里我们家只有当年亲自办理迁墓事宜的二哥二嫂和后来去过新址的三哥知道。我第二次来汉中去原址祭拜显然就已经不在失马坡了。司机是当地人,他知道路怎么走。我们沿着公路向北去,这是一条很老的路,公路只有中间的部分铺着柏油,两边的慢行道是裸露泥土的土路,路旁长着大叶的树像是桐树,不断地有枯黄的大叶子耷拉在树杈当中,显得有些凌乱和凄凉。三哥的记性是我们家最好的,他能把任何一件你以为不经意的事情说的清清楚楚,甚至年月日都不带错的。过了一个缓坡,三哥说好像再往前走就到了,结果路又向东边偏了,正好是一个公交车站,我们让车停了下来,向路人打听“河南人义地”。路的对面有一个卖饲料和修理汽车的门店,我和三哥就近去向卖饲料的女老板打听,正巧在饲料店的屋檐下坐着两个耄耋老人,长相怪怪的,短短的脸,特像“唐氏综合症”的那种典型的脸盘。我们一问河南义地,他们三人异口同声的说:你们过了一站地,就在倒回去的窑场旁边。二哥二嫂在修车人打听的结果也和我们一样。司机师傅说:那个地方我也知道,那有个液化气厂,走吧。当我们折返回他们所指的义地时,我两个哥哥顿时呆住了——在他们记忆里根本就不是这里:那是在离公路仅几米的地方,坟场旁还有一条可以迈过去的水渠,大哥的墓碑就在你一下子就能看到的地方。可现在:在一片高低不平的田野里,稍高一些的地方有一个液化气灌装厂,红砖砌起的围墙上用蓝色刷写着标语。厂子西边不远有一条斜向拉起的高压电线从空中掠过,向北不远处有一个村落……。这哪里有什么“义地”,哪里有坟场啊!彷徨的我们面对这种情况连忙向地里干活的人追问:当年的墓地何在?我们弟兄三人问了看来此刻都不可能在地里耕锄的几个农民,他们一致说:液化气厂就是原来的墓地。我们不再问了,也许是大哥安排好的,也许是的确就在这里,所有的人一定要让我们相信:我们就在大哥的墓地旁。这也许又是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