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日子是短暂的,随着“革命运动”的深入,中央“一号”命令的下达,大哥他们接到通知要恢复生产,立即回汉中搞北京通往河内的军用电话线在陕境内的备战迁改工程。临行那天下午,我记得住在我们家不远处的大哥同事李大哥和他妈妈都来到我家,一块儿送他们俩回汉中。我那时不大懂事,在家见了李哥和阿姨之后就又出去玩儿了,直到母亲喊我回来一起送大哥上路。我家住的地方离公交车站很远,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大哥们拿着行李,两位母亲和我一起缓缓地向离家最近的团结南路1路电车站走去。路上和以往的送别一样,气氛很是沉闷,话不多,只是默默地走着,偶尔说一些注意这注意那的话。我当时正在玩的兴头上,只希望这个送站能早些结束,好不容易到了车站,车来了,大哥没多说什么话,请我们回去,就和李哥匆匆上车,留下了他那高大矫健的背影。这个背影将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里,之所以成为永远,就是那一别,大哥就再也没有回来!大哥 ,亲爱的大哥,我们全家人等你了四十年,你在哪里?父母头发白了,我们头发也白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看到大哥生前生活过的院落,曾经住过的房间,我们弟妹五人泪如雨下,他曾在这间房前和好友照的相片还在,笑得还是那样灿烂;他在这房前拉小提琴的琴声仿佛还回荡在我们耳边;他无数次在院子里骑自行车的车辙印痕似乎还清晰看见可见……我手捧二嫂买来的鲜花,望着38年以前来过的住所,一行一行的热泪洒在大哥的院子里,洒在献给他的鲜花上。我想,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40年没有相见的亲人在重逢时也会交颈痛哭的,大哥,此刻你的在天之灵一定在和你的弟妹们一起泪水滂沱的。
1968年11月30日下午,药厂正在开全体职工大会,突然,扩音器里传出找人的声音,请我母亲去会场外,有人找。母亲一愣,这辈子也没有人在这种场合下被人找过,心里不禁有些紧张。来找母亲的是两个人,他们神情严肃地对母亲说:我们是省长线总站的。你的大儿子在汉中得了重病,请你现在和我们一起去一趟看看你孩子。母亲赶紧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得的什么病?要紧吗?有没有生命危险?来人推说详细情况不是很清楚,可能问题不大,我们马上就走吧。母亲连家都没有回,只是和父亲见了一面,说明情况,拿了些钱就匆匆赴汉中了。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等到母亲回家吃饭,只见到父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我们从他无助的眼神里感觉家里出了大事,调皮的我们大气也不敢出。父亲草草划了两口饭,就出去了。后来才知道他去了姑妈家,经过和姑妈商量,父亲回到家里大哭一场,第二天就去厂里找到车间主任(那一阵子父亲在下放车间劳动),提出一定要去汉中看孩子。在外人眼里看来,单位来人请家长去,一定是凶多吉少。凡是有良心的人是不会拦这种可能会让当事人恨你一辈子的事情的。父亲立即回家,和姑妈、二哥、三哥、妹妹及大表哥一起连夜乘火车去了汉中。到了那里,一切事情都很明了了,大哥因公牺牲了。很多年以后,父亲和我说:“我看到追悼会的横幅上写着你大哥的名字觉得像在梦里一样,那是真的吗?那是我孩子的名字吗?在最后见你大哥一面的时候,看着你大哥黄黄的脸,躺在棺木里,我紧拉着你大哥那双冰冷的大手,不敢相信他就是你大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