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那一段日子是最让我难忘的。大哥总是爱穿洗得发白的劳动布上衣,大而圆的眼睛显得特别有神,高高的鼻梁,坚毅的嘴型,一笑就会露出一颗虎牙。1.85米的身高,直挺挺的腰板,用现在的话来形容:整个一个阳光男孩。和以往回家最大不同的是那会儿正时兴大唱革命样扳戏,他把那几个戏的唱段几乎全学会了,没事就和姑姑家的大表哥在一起唱。完全变了一个人。说实在的,后来我们弟兄的对戏曲的那点儿爱好全都是受大哥的影响。除了唱戏,就是在姑姑家和孩子们一起玩牌,我年龄小一般不带我,偶尔人不凑手,才叫上我,大多数时间我是在看他们玩儿。有时候其他人嫌我碍事想赶我走,总是大哥护着我,一直玩到我们一起回家。天晚了,楼道里没灯,我胆小不敢一个人走,有时大哥也吓唬我,故意跑得很快,让我连呼带叫的追他,直到我赶上其实在前边等着我的大哥。今天的我多么想再能听一遍他唱的“临行喝妈一碗酒”的京剧,和他玩一次“五十一点”的扑克牌,再来一回追上他的游戏啊!
大哥特别健谈,说话幽默、风趣,很有人缘。尤其是说到他的业务,总是给你讲的很细、很通俗、很具体。记得在给我大表哥他们讲什么叫载波时,说就是把用来传送动力的电线同时搭送上电讯信号,利用它们的频率不同而接受到的手段也不同以达到输送不同信号的目的。我其实不懂什么是载波,可就是无意中听到他们的闲聊,直到今天都不能忘记。当年家里买不起收音机,大哥就利用自己学到的无线电知识,给家装了一台带天线的半导体收音机,给家里增添了不少欢乐,那台用银粉漆成的外壳、喇叭处用闪电的拐弯形状图案做装饰、里边衬以绿色纱网的收音机,凝结了多少他的智慧和心血啊!大哥总是和我们谈起他那次从汉中被绑事件怎么逃出来的往事,每次讲起来总是那样轻松,还夹杂着一些笑话,有时还给我们连学带比划,特逗,一点儿也不像在讲自己受难的事,倒是像讲完全和他没关系的故事。大哥在家的日子里,有一次,大表哥和我大哥在我家玩儿,我在用父亲一支灰色的钢笔,不小心笔尖冲下掉在了地下摔坏了,被后来下班回来的父亲发现后,把我揍了一顿,那会儿父亲被下放劳动,心情很不好。大哥赶紧护着我,把我从父亲的巴掌中解救出来,骑车带着我到外边转了转,还花钱给我买了好吃的,另给我晚上看露天电影的买票钱。记得那时妹妹还小,大哥骑车带着她去溜弯,妹妹坐后边不小心把脚滑进了后轮,蹭破了皮,大哥那个心疼啊,赶快将妹妹送去医务室,生怕留下疤痕。1966年我三哥随着“红卫兵”去外地“串联”,向大哥求寄20元钱。大哥收到电报后,立即电汇了过去。没想到这时的三哥已经离开了原驻地,大哥愣是又追汇了10元。结果,三哥先后收到大哥几乎一月血汗的30元钱……。大哥就是这样,用他自己的方式履行着当长兄的责任,爱护着自己的弟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