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赛人

张一白的这部新作，几易其名，先叫《少年》、后更名《迷果》、最后确定为《秘岸》。《少年》好理解，说的是片中的主人公小川在“丧父”后妄图接管父亲的情人苏丹，并借此进入成人世界的行径。《秘岸》文艺腔稍重些，说的应是，那起不知谜底，后来也无需谜底的长江江岸上所发生的一起车祸。再玄乎一点，人人心中都有一个神秘的彼岸。小川是想彻底拥有自己还处雏形的欲望，完成自己的成人礼。苏丹多少想过一点正常人的生活，而小川的母亲凡丽有些说不清，但起码这个寡妇想摆脱亡夫留给自己的阴影。在影片的结尾，他们基本都走向了自己的彼岸。这样一来，会有一个各取所需的大团圆结局等着我们吗？也未必。

　　说到《迷果》有何深意，或有何典故，惘然无知。可以肯定的是，《秘岸》在资素和影调、乃至主题的开掘上，都胜过张一白的所有前作。就在不少人看好张一白在《开往春天的地铁》、《恋爱地图》（此为短片）、《夜，上海》中显露的时尚爱情触角之时。张一白在《秘岸》里却笔锋一转，不复情爱的甜蜜和温暖，而迫近时代，勾描出现代人的欲望沉浮。整体基调冰凉而凝滞。张一白的旧作《好奇害死猫》，也在平静的婚姻图景里彰显其狰狞的面孔。《秘岸》不仅仅是对《好奇害死猫》的呼应。除凡丽与吴涛这对夫妇波澜不惊生活表皮下暗涌出不安于室的执着情愫外，我们还看到港客、青春期少年、风尘女子，在欲望的江水前，均很难痛快的泅渡。其视角更开阔，叙述层面也更为丰富。对地理环境重庆的运用，也比《好奇害死猫》更接近这个二级城市成为直辖市后的本来面貌。焦灼而粘稠，有着南方热带城市的独特景观。

　　城市化抑或都市化的进程，既牵动了城市人欲望的兴起，又使他们的欲望无处安放，而显地分外游离。这一点上，《秘岸》比李玉的《苹果》来的精致，但却没有《苹果》那样直接有力。读解的空间过多过密，叙事上的缓慢也没有全然地为影片的各个主题作出更为周到的服务。小川戴上潜水镜，去看待他周遭的世界，诚然可以理解为他的欲望即使飘在陆地上，也仍将沉入水中。但还是略显刻意。最刻意地还不在于此，而在于演员的运用，曾志伟、蒋雯丽、莫文尉实则都奉献出上佳的演技，包括陈奕迅也不过不失。但中港两地演员的互动，却没有产生太多的化学效应，使得他们在情绪的对接上，仍是表意的功能大过情感的输出输入。尤其在莫文尉和蒋雯丽的对手戏中，都有一种自说自话的劲头在里面，两个女人的各怀心事表现地不够精细。而在更深的叙事内核里，每个人物欲望的起落都与本能有着切近关系，苏丹这个外来者所受的歧视、吴涛工厂的倒闭、凡丽宠物医院的冷漠，这些理应可以延展出更灵动的社会图画，全成了浮光掠影的背景，而没有更深入地渗透到城市欲望这一母体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