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安这位具有中国文化情结和底蕴的好莱坞导演,想要表达的却是平头百姓的同性恋处境。这样的处境比异性恋的处境来得更加纯洁,更加幸福,也更加命运惨烈。好在学者们已经研究出这样的结论:人类乃至动物界的确存在着万分之三的同性恋概率。对于这种社会学或人类学或动物学的概率,人类至今没有找到一种好的应对方法。但李安告诉我们,起码我知道这样的概率真实存在。我们到底应该承认、支持、拥护这种存在,还是反对、排斥、扼杀这种存在,已经而且仍将继续成为人类探讨生命意义、价值和多样性的话题。
华裔导演李安能够涉及世上万分之三的人类情感存在,并能以细腻、真实和富有情感的镜头艺术表现这种存在,表现了华人艺术家雍容大度和优雅洒脱的人生态度,是可以当作中国文化的一种骄傲来看待的。其实不只是李安,古有李白,近有曹雪芹,都曾描写过同性之间的微妙情感。
李白名诗《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咏道:“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慄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动, 怳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其实,这就是李白与谢安之间隔世同性相恋情感的一种表达,除此之外,很难再有更深的它意。从李白梦天姥山吟咏心曲而慨然抒发男人不得志的情怀来看,东晋谢安贵为宰相、从容对弈而待晋军击败前秦苻坚、苻融大军取得淝水之战胜利的从容雅达人生,就是让李白隔世生出恋慕之情的原因。从诗中痴迷亢进的行文状态来看,李白写这首诗时,对谢安的相思病害得还不轻。这也算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故事,而且还是一段相去三四百年的爱情故事。很多人读李白这首被打动,却不知道被打动的原因,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李白尽情地表达了他内心只有万分之三的概率才会发生的情感。
珍贵的情感就是艺术的种子,它不仅在李白这里开了花,而且还在曹雪芹那里留了影。不管人们会如何反对,曹雪芹笔下公子哥贾宝玉与优伶蒋玉菡之间的那份情感,也是可以看作同性恋来解读的。《红楼梦》对于中国人来说具有多种文化社会意义,描写中国人群中真实存在着同性恋就是一种值得我们研究的文化意义。曹雪芹自己的经历中有没有类似故事,并不重要,起码作为破落贵族子弟的曹霑(曹雪芹的真名)曾经目睹了清朝康、雍、乾盛世时曾经有过同性恋现象的存在。也许仅仅是因为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描写了这种历史存在,我才敢去揣度李白与谢安之间那份情感。我想,这大约就是所谓的艺术感染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