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这两个“羊仔”之间的男性之爱会如何发展,电影却很快就让他们回到了现实生活之中。就像是纷飞的劳燕,抑或像是棒打的公鸭,恩尼斯和杰克各自娶妻生子,将断臂山上的那份放纵和邪恶的爱,深埋在熙熙攘攘的日常生活之中。于是,这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就像是他们平常生活中的一杯奢侈的烈酒,引诱他们沿着断臂之山的边缘,不屈地行走了二十年。男人之间无尽的偷情愉悦,在电影音乐和声的季节洄游中,在对旧日美景的循环往复怀想中,既令人不安,也让人沉醉。
随着时光飞逝,情迷意乱的生活逐渐崩紧了这两个“羊仔”的生命。断臂的不仅仅是山,还有恩尼斯和杰克的家庭生活,他们分别失去了逐渐对于他们不太适合的异性妻子,只等世人能够理解他们之间的那种别样的爱。在等待中,他们期待着回到电影开头的那种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中去牧羊,而世俗给不出他们所要的答案。在一次次放弃又一次次企图结束痛苦分别生活的努力之后,二人之中似乎是扮演男性角色的杰克,最终没有等到他们回往断臂山的那一天,他不幸因车祸逝去。从而,李安的电影为我们留下了一只伤心的孤雁—恩尼斯,他悲恸而压抑地哀鸣在断臂山广袤的山峦和旷野之中。
在男人之爱中扮演女性角色的恩尼斯,也许仅仅只是作为一种怀念,也许还有深深的悔恨,他最后还是勇敢地去了杰克父母家。恩尼斯手捧残留着杰克体温和余香的血衣说,“我发誓……”。没有人知道他想发什么誓,又能发什么誓。面对同性恋的现实处境,恩尼斯到底可以对已不在人世的杰克发一些什么誓呢?那一定是某种情感的誓言。
面对已经失去的爱和彻底挣断的情感之山,恩尼斯的眼神和电影结尾处的“全景大摇”,还有那晦暗、忧伤的背景音乐,仍在诉说,诉说一种发自内心深处、无可逃避的无性之爱,这就是李安电影《断臂山》在不明白处放置风景的高明和动人所在。凡能放在不明白处的艺术,虽然简单,而能清澈见底,虽然素朴,而能沁入心脾。
艺术之于同性恋,因为稀罕,所以历来颇受关注。从萨福的诗歌,到莎士比亚的戏剧,我们至今仍可以找到与他们广为流传的同性恋人生故事相对应的诗句和台词。或许有人说过,萨福和莎士比亚如果没有同性恋倾向,世界将会损失其艺术精华中的重要部分。这或许曾是西方人对于同性恋的典型看法:名人雅士们或许可以偶尔拥有,平头百姓则断乎不能后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