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是冲天直上的高山,只留下一线晶莹的蓝天。山势陡峭如削,满山都是挺拔的树木。有的年少青春,密叶如云;有的英迈壮实,虬枝劲节;有的烈士暮年,依然是生命不息,绿意不减。更有的古树虽然早已与天地同寿,倔强的英魂却挺立不倒,枯竭的身躯化作了一尊尊白色的雕塑,掩映在绿色的屏风中。一棵树就是一付动人的姿态,这千千万万棵树木携手并肩,重叠交错,连绵不断,徐徐展开了一幅幽深繁复的长卷,仿佛画面里随时可以吹出一阵阵诡谲的迷雾,让我们的思想里喷涌出无数奇特的幻觉来。
这山水完全跨越了时空,仿佛不是现代社会的存在,在童年的记忆中曾经有过,在《西游记》小说里看到过,在学习古代文学名篇时感动和向往过。南北朝文学家吴均的《与朱元思书》中叙道:“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婴婴成韵。”“横柯上蔽,在昼犹昏,疏条交映,有时见日。”这些简洁明快、形象生动的短句,写尽了富春江清朗秀丽的景色。以这样千古传诵的名篇,比之眼前的天地万物,居然熨贴得丝丝入扣。我实不敢再找任何其他文字来啰嗦,大自然对美的造化,使人类虔敬异常感激不尽。
更奇异的是,一路山重水复不见一村,也始终未遇一人,对于早已有“地球村”之谓的现代社会而言,简直不可思议。长期以来习惯挤在人群中工作和生活的我们,此刻拥有了一份十分奢侈的享受,祈愿这样无比充裕的绿色空间,洗去我们身心的尘埃。畅游在如此广袤的林海中,天地之间仅我四人,万物均为我所有,为我所用,早已被折弄得心力交瘁的精神世界,经她的浸润,渐渐趋于恬淡平和。“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返。”此刻,我的确有了“窥谷忘返”的心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