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阿曲河的岸边传来了狼的叫声。月光下,老阿爸挥动一只铜马勺,他弯着腰,月光就在马勺里恋恋不舍。老阿爸想到一匹老马,卧倒在雪山脚下的时候,四周又不断传来狼的叫声。羊群还没有睡觉,不停地咀嚼,似乎必须把这狼的叫声和草原嚼烂。牦牛眯着眼睛,想这狼的叫声很像一个时代曾经的颂歌。狼声渐渐远去。就在这个时候,酥油灯亮了,照亮了阿曲河畔的山山岭岭,如同白昼!牦牛和马继续吃草,静静地咀嚼声让月光下的老阿爸脚步轻松。世界就在这片咀嚼声中渐渐老去。
夜风中,河支山顶的半月亮再也站不稳脚跟了,一个筋斗掉下山去。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回到了县城最热闹的街道。这个高原小镇的午夜视线更清晰了。每座楼房每条道路都睡着了,唯独十字路口那块写着“海拔3290米”的标志牌还醒着。标志牌的旁边还站着一位藏族姑娘。我不知道她在等待什么,只觉得睡着了的阿坝县比醒时更年轻漂亮。一队夜行的牦驴从城市的边沿走来,在大街小巷串来串去,与街边喝醉了的人没有两样,都是东倒西歪的,不时还发出刺耳的吼声。阿曲河畔的夜晚,又一次被牦驴的叫声唤醒了,街面上铺满了卖牛粪的女人们的灿烂阳光。
盛夏季节的阿坝高原,一滴雨露在下坠。西部牛仔帽让眼睛在阴影里闪烁,一根苦草挪动着岁月。当古典的红唇还原成爱情的时候,阿坝高原便还原成了大地,让我抬起手里的笔还原歌唱。丢下鞭子,爬上马背,信马由缰。夏天的阿坝高原不仅是嫩绿的青稞苗所涌动的思想与光芒,那金黄的油菜花依旧在张望,牛羊从草莽里抬起头来……在这个盛夏季节,我终于梦见了阿曲河上空的吉它,我的肋骨,是一根根被大风弹奏得铮铮有力的音弦。
盛夏季节的阿坝高原,那静卧在阿曲河两岸的藏式古建筑群落却是一种历史的符号。那些用泥土夯筑的厚实的墙上,红、黄、白的图腾里,我埋下了爱和恨,埋下了风风雨雨。盛夏的阿坝高原,最亮最美的就是那些独具特色的藏寨民居。在雨林,星垂四野,胡笳轻奏,鸟啼蛙鸣,阿曲河里的娃娃鱼在梦呓,朦胧的红柳在季节里徜徉。那梦境中的红颜知己命若琴弦。大地如古筝,撩拨着黎明中凄美的传说,聆听着天籁,大地的鼓点来自一颗心的律动。歌声悠扬。我的诗歌在阿曲河畔变得越来越轻了,我触摸到了透明的空气,一场绵绵细雨挤满了我的脚步。风花雪夜,透出了旖旎的境界。一枚叶子薄如蝉翼,在自由地抒情。阿曲河直抵我心灵的故乡,一抹积重难返的乡愁在这个盛夏季节烫亮了我的眉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