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天绵雨,密密匝匝将草原交织成一气水样的帘栊,植物吸饱了水,完全想象不出渴旱求雨的西北窘况。海拔2000米以上的九碗泉马场,是整个山丹马营伸得最远的分肢,菊蟹丰肥的十月之交,瑟瑟旅社里竟感到天寒的包围。
我到达的第二天早上,干练的吴舒里大马金刀找上门来,手里拎着护腿,虎虎坐在床沿,一边裹扎一边凝重地告诉我说明天他要翻冷龙岭去探路,看他仍在患感冒。我随即反应过来,这机缘不错,本来我此行就在心里划了一道百无禁忌、直行无碍的符。当我跟他提出随行之际,他也未拷问我骑术水平,实际上我没有骑马经验,但看得出他很会意,并且爽快答应,就匆匆下去。
倏忽他又蹬蹬上楼,叫我陪他去寻向导,跟他到得操场,看见刚备好的三匹大马栩栩如生系在树下,草草带马跨出“辕门”,小街上太阳初照,冷清的行人大概对老吴都很熟悉了。出了村庄,那户人家在后面草坡上,旷野茫茫很大一片家业。他们钻进栅栏找了一遍,终未见人影,于是打马归来。途中过条窄窄阴沟,右马足稀里糊涂踩了进去,险些失蹄,好歹提溜上来,吴舒里侧目给我一白眼。
枯坐一天休养生息,看电视里郭芙蓉煞有介事的嘀咕“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不禁噗嗤喷饭。平芜尽处是莽莽祁连秋山,临窗几株高高的白杨树,雁阵不至,翔集的昏鸦却来惊寒,划破午后的寂静。晚餐有幸品尝了手艺不佳的蘑菇揪面片,乘兴高眠。
2007年9月30号,每每仿佛9月结束,当年生意即近凋谢,恋恋三季唯愿冬眠。破晓披衣振作,收拾好行装待日出,偏巧又是一个晦冥的阴天。9点钟登门去找吴舒里,由于惯于低消耗,我还是食欲不振,津津有味的看着老吴呼噜呼噜灌泡面,廉颇善饭雄心不减的做派。他帮我加了件风雪外套,就一起走到马圈督促马工把四匹马赶上架子车,因为老吴心疼马儿,所以筹划车载牲口到大乌龙口卸下,以收节约马力之效。费了些周折,工人的灵巧终于战胜骏马的胆怯,沿着雨后的西大河库区颠簸着,过了湖边的草地,牛马神气的昂首送来致意,汽车转进在祁连圆柏和青海云杉的林下。
不知不觉拐进河谷以后,汽车停在地势鞍部一座石桥前,借着斜坡赶马下来,一匹匹牵到宽处,搬鞍备马,11点钟,老吴、大李加上我都上了马,向导骑着小祖国趋前带路。似乎是最近伙食改善,我胯下的的黄骠马养精蓄锐急于活动,抒展憋闷已久的神经,刚一骑坐,这厮便琵琶乱跳,不服不偾,闹得我有点心虚,好在大李及时带过绦缰,牵行了有一两百米才老实。步步高升在山壁上的碎石马道,左下白花花的乱石河床茫茫一派,用旁光看着都心悬。生手控马,还有个琢磨领会的适应期,此时吴舒里在前不断示意我紧紧跟上,我总觉得有心紧跟,而马匹疲软。山崖野花映发好鸟相闻,但大部分时光是寂寂岗峦蹄声碎,雾塞苍天云幂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