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飞驰过沐浴在淡淡晨光下广柔的金色草原,车子在一排低矮的土房前停下。这个就是号称“中国西部”,又被呼作“新龙门客栈”的马尼干戈小镇么?
鱼乐已经一头扎进土房里去买早点——我们得先赶往半小时车程外的新路海保护区拍日出。我趴在车窗张望了一阵,也下车冲进去了。小小的客栈笼罩在昏暗灯光里,朦胧中只看到热腾腾的烟气和影影绰绰的藏民,我在门口一时呆住了。
“Are you frozen? (你冻僵了吗)”突然听到洪亮而悦耳的英语。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衣着齐整,气度优雅,酷似肖恩·康纳利的中年外国男子坐在墙角的桌边,手里握着一杯茶,笑着看我。我不知怎样来描述他,只能说我看到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真正绅士;而在这荒凉简陋之地晦暗蒙昧之时遇到这样光彩照人的男子,如他是一个女子,只能用“惊艳”来形容我的感觉了。
他看我愣怔着,又问了一遍。我低头瞧自己裹成粽子的模样,也忍不住笑。当下除了帽子,松开领子,把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脸蛋解放出来,跟他说:Now,the mummy is coming back(现在,木乃伊活过来了)。两个人都大笑。
笑声驱散了我从屋外带进的寒气,也拉近了两个陌路旅人的距离。我告诉他我们要往德格,再南下折到巴塘。而他,语气里带了略略的向往和自豪,说他是法国人,已经在马尼干戈呆了三天,准备今天启程由德格进藏,一路游玩到尼泊尔。这让我又羡慕又奇怪:老外从中国进藏是必须配导游的啊。他怎么会单身一人在此?果然他指着一个刚进门的小伙子说这是他的导游。
通常带老外的导游,不免带点自以为是的神气。这小伙子却是安祥谦逊的一个人,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我聊了几句,便拿青稞面出来拌酥油茶为自己做早餐。我问他们怎么不去新路海走走呢。法国人却认为但凡叫“国家公园,保护区”之类的必定是人满为患。我一脱口说"But this is such a isolated place!""可这里是多么偏远的地方啊"。三人看看窗外空旷的道路,相视而笑。
说话间,鱼乐已经买好早餐,我得赶路了。和他们彼此祝福了旅途愉快,我们的车在茫茫草原绝尘而去。在新路海消磨了一整上午,午饭时分返回马尼干戈,再到酒馆,却发现那张桌子已空无一人。我知道我永生再不可能见到这位绅士了,就如我永生也不会忘却这天清早他的笑容和问候留给彼此的温暖记忆。
我站在马尼干戈客栈门口。
刚刚一卡车前往拉萨朝拜的藏民走了,热闹的店门口霎时冷清下来。大道上只有寥寥几个老年藏民伛偻走过。午后的阳光管自无聊地在远处山峦和近处房顶之间做挪移变幻的游戏。眼角瞥见鱼乐端着相机尾随一个娇丽的背影拐进小巷,我一时好奇心起,也跟了过去。转过了一面墙角,眼前的情景叫我满心欢喜“呀”笑开了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