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初到喀里巴拉那个午后,转场刚落定的人们唱了很多歌,先是小辈的人唱,米尔札老人不满意接过去唱,没想到他的哥哥才是最后的歌王,在炖着大块肉的炉子边上,我听到了流传数百年之久的那些柯尔克孜民歌。
睡了一个晚上再爬起来,我始终不能相信我的喀里巴拉之旅会是一次徒劳,心存侥幸米尔札老人突然会策马而来,我没法撤腿走,愿我的等待总会有个结果。
终于相信米尔札老人不会回来了,掏出从喀什大巴扎给老人选的帽子摆好,柯尔克孜人最重视的就是一顶帽子了,希望哪一天他进屋一眼就能看到我的礼物。
终没有见到米尔札老人,依我们的约定,若是错过一个牧季,我们来年在下一个牧季再见。我走了,希望来年驮着我的马不会太乏。
月亮公主——奴尔布比
木吉远到天边了,不知道选择这样一个地方搁置心情是幸运还是不幸。走进那札尔别克一家的毡房坐下来长吁一口,一路颠簸的遥远路途撂在了脑后。在多年往复高原的飘荡中,那札尔别克的家是我走累了可以昏睡几天再走和出门给我往背包里不断装馕和酥油的地方。我知道这个家里每个人的脾性,隔了两年再回来,最突出的感觉是一头黄毛毛的奴尔布比已长成了大姑娘。在那札尔别克的几个女儿中,我最喜欢奴尔布比的名字,它的意思是月亮公主。高原边远的牧场至今古风依旧,一家的客人就是整个牧村的客人,落脚就会受到各家毡房的邀请,主人家的优先权仅是可以在第一天以他们所能有的最隆重的方式来为你洗尘。
宰牲待客是柯尔克孜人的一件大事,能招呼到的人都会到场,羊肉炖到锅里的时候众人散去,待到晚上再聚,这个盛会要持续到半夜以后了。
早晨,漫山浓雾。奴尔布比正在和她的母亲一块儿挤牦牛奶,几年前,挤牛奶这种重活儿都是由两个姐姐干的,我注意到她穿的风衣也该是她二姐往年挤奶穿的那件。
高原上的女孩子,能捆住牦牛腿挤奶的时候,就开始有高原女人的风韵了,几年前初见上了三年中学回到家的奴尔布比,我知道她的最大愿望是有一天能像二姐那样去喀什那样的大城市读书。二姐走了没回来,奴尔布比穿着二姐的风衣长成了大姑娘。在整个牧村,找不出第二件这样的风衣和第二个像奴尔布比这样穿着风衣挤牛奶的女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