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虽然“国情”两字在各种场合一经提起,立即具有了使人禁声失语的威力,三农问题却并不因此就随风而去,自行消解。随着“国情”声中三农问题的逐渐恶化,我渐渐领悟到,“国情”二字虽可令人立即化为寒蝉,却并无让三农问题自动消失的魔力。相反,尽管有人频频使用“国情”这把利器,三农问题却很不配合地更加突现在大家的眼前。而且,那些频频使用“国情”二字的人,难道就垄断了对国情的了解?如果他们的方案更能让农民致富,为何在改革开放三十年后,东南沿海一片繁荣的同时,三农问题却变得更为严峻?
更奇怪的是,中国秦汉以来的两千多年中实行的便是土地私有。如果土地私有不符合中国国情,这种制度为什么会在中国自发地实行了如此长久?秦汉之后,每个朝代又只能重新回到这个制度中去呢?又何以解释在这个制度下,中国竟能以有限的耕地支撑世界上最为庞大的人口、最为强大的经济,并有迭起的文明高潮呢?离开农业社会中土地私有这一最主要的经济制度的强力支撑,现在大家津津乐道的中华文明不就成了虚无飘渺的空中楼阁了吗?
我们不能一方面向世界隆重推出中国的儒家文明,一方面将这种文明的最主要的经济制度妖魔化。要知道,离开了土地私有,是不会有中国的儒家文明的。中国的深奥繁复的文字决定,除了能够长期脱离体力劳动的地主知识分子,农民很少能掌握这种文字,更无从做到娴熟自如,创造出精致、典雅的古典文学,或有足够的财力建造世界上别具一格的园林建筑,或有闲暇发展出博大精深的哲学思想的。中国近代的衰败,不是土地私有,而是长期重农抑商,钳制民众思想,又长期锁国,使民众既不能自由思想,又丧失和世界交流的机会,使工商、贸易、科技无法顺利发展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