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驱车驶入吴哥城的领地后,吴哥城原始林莽却使我刮目相看,其树之高大之茁壮之摧枯拉朽之势令我振奋异常。
从入口至大吴哥的城门,一条林荫大道即在眼前,每一棵树都笔直地立着,随处可见的树都要几个人才能抱拢,周遭上下没有一根枝枝杈杈。抬头望天,看见天的时候你也就看见了树的冠,浓密一片。想起小时候常听母亲教育我的一句话:树不修不成材,才发现,原来母亲的话也不一定全对的。是什么使吴哥城的树如此笔直成材枝繁叶茂,我不得而知。
此后,无论是在科巴斯宾山(荔枝山)、在大王宫、在斑蒂斯蕾(女王宫)、在变身塔、在藏剑寺随处可见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大树,虽不同纲同属同目同科,但都是那么的高大葱郁生命旺盛。它们时而出现在城墙内外、把寺庙严严地包围在树影之中;时而跨越在城墙之上或立于建筑之巅,顺势把它造型各异的根,闲散地搭在寺庙的围墙上或紧紧地嵌入墙石中;时面把建筑从基座处拱起,任建筑的瓦砾在它的脚下无声哭泣……
在到达塔普伦寺后,这种感受便更强烈地撞击着我。
塔普伦寺的雕刻艺术给我的震撼自不必说,但时时冲击我眼膜的是寺院中无处不在的,唯我独尊的银光树。这是一种在旱季落净了树叶、周身树皮因反射日光而通体发白的大树。棵棵身高入云、根壮如蟒如墙。
有的根高大如板,虽静静地卧在墙侧,但已毫不客气地遮住了墙的面目。有的根粗壮如蟒,在地上匍匐而行,和远处的另一棵树的根交织缠绵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的根粗如象腿踩踏一片不问孰是孰非。有的根顽皮如孩子攀上墙头,伸展腰身,试与天齐。有的根却顺着墙角蔓延再转上墙头任长长的气根重归大地,覆盖了大半个建筑。有的从墙的缝隙内探头出来好奇地打亮着眼前陌生的世界静望着来去匆匆的游客。还有的用它的利爪紧扣着墙石,不知是对建筑爱之切还是令其痛之深……建筑物的头上长出了甩不掉的树,树的周围环绕着残垣断壁的建筑。不知是建筑侵占了树的领地还是树打扰了建筑的安宁,两者如执子之手功能与汝携老的伴侣,虽争吵不休却也一世相随。
据史料记载,我似乎找到了吴哥城大树如此枝繁叶茂的原由。公元1493年,暹逻人入侵吴哥。据说吴哥遭遇了一场屠城之灾。上百万的居民在这次战争中惨遭杀害,黄金财宝被劫掠一空。随后尸体在暴雨和烈日交织的湿热气候中化成疫疠,于是一场大规模的瘟疫爆发,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不得不弃城逃离家园,城池被遗弃在血腥与腐臭之间,就连侵略者也弃城而去。正是由于这场对人的空前灾难,却给了吴哥城的大树以重生的机会。它们贪婪地汲取着血浓于水的氧分,疯狂地生长。于是,数百年间,树木藤蔓纠缠,城市被森林所淹没,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再无人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