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凝固了,我觉得在张老兵接线头的这一会时间,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我在下面拉着被复线,好让线直些,他那边接线也好接些。终于,我看到张老兵把线接好了。我的心也为之一松:我们终于完成任务了!老兵在上面一只手拉着绝缘子,一只手接上单机,我听到他在上面大声地喊着和连里通了话,报告了情况。然后他伸出大拇指向我做了一个完成的手势。这个时候,我最不愿意看到,也最不愿意再重新回忆起的情况发生了。就在张老兵向我做手势的时候,一阵风刮来,老兵被吹了下来。更可怕的是,他并不是直直地摔下来,而是被风吹得向崖边滑去。我赶忙向他跑,可是,脚下的雪,却成了我的障碍,我晚了一步,张老兵摔下去了。“老兵……!”我撕心裂肺地喊着。没有回音。我连滚带爬地到了崖边,却再也没有见到他。“老兵……,老兵……,”我不停地喊,只望能得到他的一点点的回答。风还在刮,我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是那样的小,连我自己也几乎听不到了。这一刻我不相信老兵会这样从我身边消失了,我希望他是在和我开玩笑,他就在我脚下的某个地方,看着我笑。我惊恐,没有了老兵,我会怎么样?老兵,你在哪里?我一边喊着,一边向崖下看。风卷着雪,在空中肆虐着,一切都是白茫茫的,我什么也看不到。我喊着,我叫着,我想听到老兵的声音,可是,到底我还是绝望了。空中只有呼呼的风声,没有一点其它的声音。我发了疯似的脱掉大衣,爬到线杆上,用老兵留在那里的单机,吼着嘶哑的声音,向连队报告了这一情况。我不知对方是不是听到了,我也没有听到对方给我说了些什么,我只是大喊着,“张老兵被刮到山下了,张老兵掉下去了,张老兵摔下去了。
风中,我在线杆上,大声地吼着,风吞没了我的声音,可是我知道,我的声音,大山一定能听到,张老兵一定能听到,他也一定在等着我去救他。 在绝望中,我拿起了枪,扣动扳机,把一梭子子弹全部打了出去。这枪声显得格外清脆,它象一个个利刺在风中传播着,传得很远,很远...... 是的,大山能听到,张老兵也一定能听到。
八
我是被另外一个点上的战友救下来的。连长通过电话告诉了他们,他们从他们那里赶到了出事的地方。他们说,当时,我就趴在山崖边。张老兵一直没能找到。
躺在医院里,我发现,右手失去了三根指头。但是,我并不感觉到手上痛,我只感觉到心里很痛,我不知道我应该如何去化解这种痛。我失去了张老兵。
出院后,连队没有让我再上去,只是让我好好养伤,然后,让做当了连队的文书。半年后,上级给了我立了一个二等功,保送我去上了学,去了通信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