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在路上学骑自行车的少年多起来,福贡到了。这是峡谷里民族风情最浓郁的一个城,鱼龙混杂,新旧交迭,不如六库现代化,却更有民族特色;不如贡山清雅含蓄,却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穿着怒族、傈僳族服饰的姑娘骑着摩托;卷了头发的老妪下着怒族裙裾,上边也可见皮衣、羊毛衫。三件套是香奈儿的一个经典,在福贡可以看见这个经典由三四种民族服饰组成。现代文明在这里生根开花发展壮大,但民族特色也不甘示弱,它们结合着、交锋着、和谐着,带给探询它们的人迷惘抑或灵感。
如果说看见飞来石,由于传说和推测冲淡了我们的感叹的话;石月亮在高黎贡的万山之颠皓然高悬时,我无法用任何语言或感叹替代那一瞬间心中的感激;她那么明亮巨大,远远不是我想象中的渺小和茫然;她静静静静地伫立了千万年,却还明明地立在那里,同车的傈僳同胞指给我看时,我突然反应不过来了,是真的,那既然是真的,我们该感谢自然的神助,造就了人力难及的伟大和奇美;让我们脱帽,静立吧,这一分钟留给神!
车在左岸飞驰,我看到右边的山势和人类的足迹;车转到右岸来时,左边也是一处处飞瀑和依山傍水的村寨。偶有铁索桥飞架南北,或峰回路转,江流不时抛出美丽的弧线。
当然不能忽略溜索,但也不必惊奇或担心它的是否牢靠,在观光客眼里溜索是贫穷落后的方式, 在人文学者眼里,它是宝贵的遗产;但是在怒江人们眼里,它仅仅就是存在,平常得不值一提。我要求司机停车!过了利沙底,在江松石上边一个拐弯处,一名母亲怀中负着孩子绑好了溜索,看着她们母子箭一般飞射而过,她们没有在滔天江水之中,但母亲何尝不是在泳游激浪呢?溜索上穿梭的不仅是情侣,更多是相携的母子、夫妻、父子,还有身负生活之重的人们。 轻轻地,不要惊动了大江大河,我目送你过江。
贡山大大变样了,街道和人群,公路和指示牌。我在暮色里穿过崎岖的巷道到当年马帮所在的大房子去,马帮竟真成了最后的马帮了。只是人们依然是那么淳朴,看见你远远地来了就冲你笑,问候一句。几乎我每次问路都有人将我领到目的地去,我总有千言万语没有来得及说,我总有放声大哭的冲动。到片马那天晚上,一个法院的老人热情招呼我烤火取暖,又领我走了好远的路,然后就在黑夜里走了。我与他们素昧谋面,或许我从城里带来了阴谋,我柔弱的外表里包藏着祸心呢?
他们是那么好!虽然他们都害羞,他们在回答我的问话时不善辞令,他们弄不清楚具体某地某地的里程;但他们的心灵是那么明净,他们也是那么贫穷,完全用肉体在与自然和文明的侵害对抗着、忍受着。
我无法入睡,住在武装部招待所二楼的房间里大睁着眼。我想着自己在滇西北一个无比边远的角落;在怒江流域普拉河入口处一个叫茨开的小城,枕着怒江浩浩江流沉思默想。夜太安静了,要不是大门关上了,我真想走出去看一看这个圣洁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