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春天短暂而少雨,所以每逢雨天的时候,我便会忧忧地怀念起江南来。我不是江南人,因在上海求学和工作五年,而有机会几乎走遍了江南的大小城镇。
前年的春天,我特意带着在上海度过童年时光的女儿,回到了上海,去到当年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找寻当年稚趣而快乐的踪迹。
我们去了江南的一个小镇,一条清澈的河流沿着小镇潺潺的流动,两边是起起伏伏的山丘、稻田,临水而居的房屋是有些年月的老房子,老房子是那些黑灰的燕子瓦,白色的石灰粉墙。我们坐在乌篷船上,船夫用轻橹荡起水波,那天的雨似胭脂的粉,轻轻地飘落在或跨或卧的半月似桥上,落在缓缓移动的杂色雨伞上,落在初绿的树木上,落在那鳞鳞千瓣的燕子瓦上,在烟雨里,有一两声清脆的鸟鸣悠远而过,让人更添几分归绪。
我喜欢江南的山水和那份水墨画如烟似雾的意境,喜欢江南那一种轻愁淡忧的感伤,我喜欢在江南的山水间穿行,在一片青山绿水间,看那一处处燕子瓦覆盖的黑瓦白墙的古老村落。那种感觉是烟雨的黄昏中,让一个漂泊在外的人不断想起童年的故乡,不断在声声鹧鸪里有了回归家园的念头,不管那家园是心里上的还是地理上的。
对江南最初的认识,是在大学里读过的中国现代著名诗人戴望舒的《雨巷》,那是我认为我至今为止读过的最美的诗,诗中那位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寂寥的雨巷的“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深深地印刻在了我的心底,每当我走在江南的雨巷时,我就仿佛看到了她“太息般的眼光”和她“丁香般的惆怅”。
暮晚时,我们去了镇上的一座古庙,沿青石板在雨中踏步而行,那庙里只有三个尼姑。我们刚到寺门的时候,寺院的钟声响了起来,惊起了树林里几只鸟只,留下一串长鸣,烟雨的薄暮,古寺的钟声,连同一两声清脆的鸟鸣,还有两三个看透红尘的尼姑,真是望断天涯路,望得那烟雨凄迷蒙啊。
我迷恋那些烟雨中的燕子瓦,燕子瓦是中国任何一个文人想象中的家园,不管你是不是江南人,也不管你居住的地方有没有这样的燕子瓦,但是只要你在烟雨中见到它们,你都会有一种家的感觉——你会想起那些乡居的日子,那乡土的气息,就象三月的车前草,九月的桂花香,或者是那线装书与老花镜,青瓷釉与黑陶木碗,骑牛的牧童,庭院里的栀子花。它们如同那屋檐的燕子瓦一样,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你记忆中的乡愁里。
雨还是那样无声飘落着,那些浸在雨中的燕子瓦无言站在我的面前,在它上面有几株青草径自绿着,在烟雨中艰难的生长着,一点点浸入我生命中,成为我记忆中无法遗忘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