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庆的歌乐山下，美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合作建立了一所规模庞大的人间地狱，这就是臭名昭著的“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集中营。在这阴森的集中营里，最大的两所牢房：一是白公馆，一是渣滓洞。渣滓洞是一长列男牢房，还有一栋女牢房，共有十八间。白公馆是一座楼房，在另一个山坳里，它是囚禁所谓“重犯”的处所。

从一九四二年建立时起，到一九四九年底被革命人民摧毁时止，多少英雄的中国共产党员和革命志土，被惨无人道地屠杀在这个魔窟里。其中仅“白公馆”一处，前后就屠杀了二千多人。

敌人依靠叛徒的出卖，抓到了陈然，又找到了《挺进报》机关，简直欢欣若狂。他们受到了特务头子的犒赏，得意忘形，还妄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找到线索，扩大破坏。

陈然被捕的当晚，就被特务押到了老街三十二号，连夜进行审讯。审讯的结果是，陈然只承认他是共产党员，《挺进报》是他一个人办的，其他呢，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不知道。

特务当然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第二天，特务头子徐远举，就亲自猿氯唤辛松笱丁?br/> 他看了看陈然，说：“你就是陈然！把你的组织交出来吧！”

陈然神色自若地说：“办报是自由职业，有什么组织不组织。不让办，不办就是了。交什么组织?”

“好一个自由职业！谁叫你办的？说吧。”

陈然不以为意：“办报有什么罪？有这么严重！”

“你办报，为什么不登记？为什么偷着办？老实告诉你，你的全部材料，已经有人交了出来，你还不交组织？”

陈然笑了笑：“没有登记，现在登记也不迟。至于说到有什么人交出材料，那不是很好吗？那还要我交什么材料！”

“你在强辩！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今天要听我的，我看你有什么本领不交组织？”徐远举沉不住气了。

陈然针锋相对地反问：“不交又怎么样？”

徐远举蛮横地威胁说：“不交，就强迫你交。”

“那你就强迫吧！”

徐远举大为震怒，拍着桌子，又叫又跳：“好！陈然，你看着吧!是我听你的，还是你听我的！”

“你这个土匪流氓，根本没有资格问我的话！”陈然鄙夷地说。

闹了整整一个上午，徐远举什么也没得到，却反而被陈然斥责了一场。

下午，由特务陆坚如继续审讯。

特务的百般威胁利诱，都被陈然严词拒绝。

“你不交，我就要用刑具强迫你交。”

陈然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组织可交。”

陈然受刑了。刚刚坐上老虎凳，徐远举就进来了。他脸色发紫，气势汹汹，连问：“交了没有？”回答是：“没有交。”徐远举高声狂叫：“加砖头!”“垫高些”在酷刑下面，陈然脸色苍白，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淌。徐远举又把袖子一卷，伸开巴掌，猛力向陈然脸上打去，陈然顿时昏迷过去。“你讲不讲？不讲今天就把你整死！”特务们在狂吠。

陈然醒来后，怒视着特务们，没有半句话。

又是整整一个下午，徐远举仍然什么也没有得到，再一次以失败而告终。

两天以后，陈然被送到了渣滓洞。

不到十天，他又受了一次酷刑。

这次审讯他的特务是张界。“你考虑好了没有？不交组织又要动刑的。”

陈然坦然回答：“没有组织可交。”

又一次坐老虎凳。

又一次徐远举喊“加砖头”！

又一次陈然没有说话。

又一次徐远举猛击陈然。

又一次，陈然坚决地把头摇了一摇，表示不交组织。……

陈然就是这样在敌人的酷刑煎熬下，毫不动摇，无所畏惧，坚贞不屈地保卫了党的组织，保卫了同志。

他的两腿受了重伤，在关押中，依然神态自若，谈笑风生。夜晚，还经常戴着脚镣，在牢房里唱歌，大大激发了难友们的革命斗志和胜利信心。

没过多久，陈然就被押送到“重犯”禁地“白公馆”去了。

“白公馆”是座二层的楼房，建筑在半山上。四周高高的砖墙上布满高压电网。岗楼上架着机关枪、探照灯。四周是高山密林。为了防止越狱，有些岩石和树木都被涂上白漆，使万一越狱的人无法躲避。

冬夜的寒风激起一阵阵松涛，象成群的野兽在荒山里咆哮。不时，从岗楼上传来急促的梆梆声，夹杂着敌人为了壮胆而发出的吆喝。惨白色的探照灯光在阴森的山谷里摇晃。

陈然到了“白公馆”不久，就和狱中的党组织取得了联系，一场新的战斗开始了。

同室的一位难友，也是共产党员。他十分忧郁地站在铁窗前，把头倚在两条铁栏杆中间。看上去痴呆了的双眼，却机警地瞭望着远处、近处，仿佛耳朵也在倾听着每一个细微的响声。

楼梯口一个影子在晃动，他悠然地用口哨吹出一曲民谣小调，特务走过窗前，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走过去了。

陈然正伏在床上聚精会神地工作，一张小小的香烟包内的薄纸，一只短短的铅笔在上面写着极小的工整的仿宋字。在这张小纸上，他尽可能把他所记住的一些振奋人心的胜利消息，简要地逐条写出。口哨响了，他暂停工作，静静地仰卧在床上。口哨停了，他又继续工作。

当黑夜吞噬了这个罪恶的山坳时，这样的纸片就顺着一个秘密的孔道，传到楼下去了。从一个同志到另一个同志，胜利的喜讯传遍每一颗渴望着自由与光明的心。

“嘿！白公馆也有了我们的《挺进报》！”

从第一天起，大家就把这样的小纸片，亲切地称呼为白公馆的《挺进报》。

能记住的消息已传播得差不多了，需要新的消息！

深夜，板壁轻轻叩了三下，一份报纸出现在板壁和楼板的夹缝中，报里夹有一个小条：“天亮前务必原路退还!”

是谁让隔壁的难友及时送来消息呢？毫无疑问，是组织！

但是，从这份反动的报纸上，怎能找到解放战争胜利的消息呢？长期读报的经验，使陈然懂得如何从反面的报导来进行“翻译”。于是一条又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象春雷一般在白公馆内震荡；

“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召开。”

“北平解放！”

“毛主席到达北平。”

“百万雄帅下江南。”

“南京解放！蒋家王朝土崩瓦解！”

………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天安门前升起了鲜艳的五星红旗，庄严的国歌响彻云霄。

这一震憾世界的伟大历史事件，刻写在小方纸上，象闪电，象巨雷，传遍白公馆。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

充满胜利骄傲的歌声，日日夜夜，此起彼伏，在这人间地狱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