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0月下旬的某一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落在羊咱吊桥上,我沿着摇摇摆摆的桥走过澜沧江,想看看这些在对岸的公路上紧紧临江停放的卡车挂的是哪个省的牌照……它们有的来自四川、云南,也有是从西藏、青海、甘肃赶过来。
藏族人在不同的属相年都要朝拜一座特定的神山,羊年特定要转山朝拜的就是位于云南省与西藏自治区接壤处的梅里雪山。2003年时值“羊年”,更是藏历年中60年一轮回的“水羊年”,“到梅里雪山转山朝拜”自然是这一年中整个藏族地区最重要的事了。
10万余人的转山之路
羊咱是梅里雪山脚下的澜沧江边公路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一条从德钦县城至雁门乡的土路紧靠着澜沧江峡谷的崖壁傍江而建,它的宽度不到10米,却是在这段峡谷中最为开阔的陆地空间了。然而,那一天我看到十多辆或临江、或紧贴崖壁停放的东风卡车使它的空间一下子少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路面上则充满了围成一圈一圈席地而坐的人,就像是许多奥运会的五环图案连在一起一样。这些圈内之人丝毫不受圈外穿来串去的小孩和骡马的影响,都有滋有味地喝着茶呢。一辆刚刚到达的卡车上站立起男女老少几十人,正在往车下跳,或者忙着把行李扔到地面上,另一辆路过的中巴车上的驾驶员使劲地摁着喇叭想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
当天羊咱公路上的情形一片混乱,却也是几个月来我每天下午司空见惯的情形。不用问,身上穿着露出一只胳臂的黑皮袄、手中端着木碗酥油茶的就是最地道的藏族,而那些挂着西藏、青海、四川等省区牌照的卡车,则告诉你几乎整个藏族地区都有人来了。到达梅里雪山脚下的羊咱,才仅仅是漫长转山朝圣路的开始。转山朝圣者乘车到达羊咱吊桥时,多已近黄昏,所有的外转山者都在吊桥旁边的公路休息一晚,次日一早才从羊咱吊桥上走过澜沧江,沿着这条小路开始正式的转山。
一位头发已经霜白的藏族老人,一只手拄着拐杖,一手摇着小转经筒,站在江边久久地望着对岸山坡上的小路。我们在过去的十多年中曾经无数次地开车到青藏高原上去探险,对滇藏公路的难行与长途乘车的辛苦有着深切的体验,然而,我并没有在这位老人脸上看到那种长途旅行之后的疲惫,相反,我看到的是一种兴奋——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即将开始进行盛大宗教活动的兴奋。
越是贫穷的藏民越爱转山,即使要花掉自己一两年的积蓄甚至死在转山路上都在所不惜。
人群的嘈杂声中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钻进我的耳朵,寻声望去,一位坐在行李堆上的的藏族妇女定住了我的目光。这位妇女身旁站着两个小男孩,其中大的看上去也就三四岁模样,似乎是他把弟弟打哭了,但仔细一看,我才发觉啼哭声是来自这位妇女的皮袄里裹着的婴儿。婴儿很幼小,脸上那种初生孩子特有的皱褶都还没有生长开来,从哭声判断是饿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