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营的四周是巨大的岩石堆积的山梁,西面的尼斯果力冰川就像一条河流冻住后又被砸破,挤满了各种形式的冰块,有的犹如房屋般大小。此时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明天的目标:山顶。由于周围的物体的尺度都很大,人会形成错觉,觉得山顶近得一阵小跑就能跑到,虽然明明知道这四千英尺的高度要用六到八个小时才能完成。此时的我不允许我对自己明天是否成功有丝毫怀疑。只要天气允许,没有理由失败。我觉得很放松,享受着一天的体力消耗之后的愉快。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起山下那些凡人的事儿了。即便此时想起,也觉得有一种旁观的超然。我的整个意识里只有对将要来到的挑战静静的期待。
泊松巴被我们的面条香味吸引,过来和我们聊天。没想到,他的英语虽然带着口音,但却异常流利。我早就听说sherpa人富有幽默感,但还是被他的风趣诙谐倾倒。泊松巴丝毫没有亚洲人的拘谨和矜持,和我们痛痛快快的说笑。很快,他就给我起了一个外号:厨房小姐。他说看见我刚才又泡面又泡茶忙得不亦乐乎,肯定是在厨房里练出来的。当他说起登山,他指指着脑袋说,能否登到山顶都在于你有没有意志力。当你意志衰弱时,你就会觉得累。
傍晚七点,上床的时间到了。我们纷纷钻进了睡袋。从现在起有五个半小时的时间可以睡觉。一个个小时过去,我发现睡眠在这个塞满了二十几个人的空间里是最不可能的事。虽然前一天的缺觉和今天的劳累使我随时都能入睡,但似乎每一分钟,都会有一个人发出一种声音把我本来就支离破碎的睡眠搞得更不堪忍受。有人上厕所,穿着沉重的靴子走出走进;有人在喝水;有人在翻身,睡袋希希嗦嗦地响;那些聪明的带了耳塞的人倒是能睡着,可气的是还非要打呼噜!为了给大家助兴,我的咳嗽开始发作。每十分钟,一阵强烈的不可抑制的咳嗽就会袭来。就这样,终于熬到了夜里十二点半。门咚地一声打开了,向导进来了。我几乎觉得被解放了般从床上爬了起来:这么睡觉比不睡还累!
我披上件衣服钻出了棚屋去探视外面的温度,夜空漆黑而晴朗,不是很冷,然而令人担忧的是风刮的很急。我回到屋里开始穿戴整装。山上的寒冷和剧烈运动产生的大量热量是一对需要调整的矛盾,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是穿多层的衣服,以便于做细微的调节。脚上的工序最多:先是一层吸汗的薄袜子外加厚厚的羊毛袜子,然后套上双层登山靴,靴子外面需要套上防雪套,最后在靴子底下牢牢的绑上十二齿的冰爪。我边穿戴,边三口两口吞着做早饭的饼干就着半开的水冲的奶粉。然后,我套上安全带,顶上头盔,抓着我的冰镐和背包,走出了棚屋。
在各人头顶的小照明灯的光亮中,我们绳索队的五个人在向导的协助下用绳索相互连了起来。一旦有一人在雪坡上失脚下滑,或掉进冰缝,其余的人要尽快用冰镐将自己的身体钉在原地,阻止继续下滑。此时离起床一个半小时已过去了,我们一切就绪,静静等待着出发的命令。在猎猎的风中,已出发的队伍的头灯在黑暗的海洋里如萤火一样若隐若现。前面的世界除了寒冷以外一切都不可预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