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一些高高的山坡上,镶嵌着成片的白色,一朵一朵,似乎高原的格桑花,又像是均匀分布的白色石英石。那是羊群,高坡上的羊群,看不出它们在动,似乎它们本身就是山坡的一部分。多少年过去了,时光在风中流转,生命更替,而本质和品性依旧,我相信,扁都口的羊、人、牦牛和马匹早已经和祁连山融为一体了,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也没有什么改变。
峡谷里乱石横陈,巨大或者渺小,都在阳光下泛着金子的光亮。
一条湍急的河流发出哗哗的响声,从石头和沙子上滔滔而过。清澈的响声敲着两个草坡和石壁。山间散落着一些帐篷,没有烟火,也没有人迹。车子贴近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牧羊人,辨不清性别的身体躺在平坦的山头上,像岩石一样,纹丝不动。羊群在他身边,咩咩的声音像是婴儿稚嫩的哭喊。
峡谷越来越深,再向前,蓦然看到成群的牦牛,似乎比以往见到的要小一些,披一身棕色、黑色、白色或者红色的毛发,头角峥嵘,姿势朴实而仁慈,只顾低头吃草,不抬头看一眼我们这些过客。
远远地,我们便看到一座桥。过了这座桥就是青海了。我觉得很惊奇,在著名的扁都峡(历史上称作大斗拔谷,南通河湟、北达甘凉)穿行,从炎热到寒冷,从大风中到安静,似乎经历了一个截然分明的四季时光。到石佛寺下车,站在土石公路一边,感觉冷风穿胸,来自青海,或者甘青两省之间祁连山峡谷混和的冷,瀑布一样冲刷身体,也穿越身体。我几乎站立不稳,大风似乎要将我这个第一次踏上青海土地的外来者席卷而去。
桥下流水哗哗,水声与风声混和在一起,像是一个粗嗓子男人的歌谣,高亢嘹亮,又似乎是万千军阵在这里厮杀、呐喊,令人热血沸腾。我们沿着小桥走过去,进石佛寺,高高的石壁,黑色的石壁,上面居然有着多尊佛像。这是在修路的时候,岩壁被一层一层炸开之后,忽然之间,佛像涌现,令人惊异。当地有虔诚的民众,花巨资修筑了这座庙宇。佛龛之下,香烟缭绕。
我抬头,仰望那些石刻的佛像,一个个面孔雍容,超凡脱俗。低头的时候,我看到了放在一边的柏香河右边石壁下一串隐约的藏文。我不知道写了一些什么,用手抚摸了一下,滑滑的,像是一片冰凉的肌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