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金城到里约港的“王家大道”则成为一条黄金热线。黑金城出产的黄金,未出矿区先要过一道关,官家就地抽走20%———这是雷打不动属于葡萄牙王室的“五分之一税”。在通往里约的半道上还有一道关,金条要再被抽走20%,其中一半被驻站官兵瓜分,另一半充公上缴。剩下的黄金到达里约后便立即装船运往葡萄牙。
18世纪中期,里约人口仅有2万,纽约也不过5万,而距离里约513公里的黑金城却拥有11万人口。在发现加利福尼亚和澳大利亚金矿100多年前,黑金城所产的黄金一度占到世界黄金总产量的70%,在整个美洲大陆,黑金城是最大、最富有的城市。
但现在的黑金城面积还不如纽约的中央公园,5万人口中相当一部分还是外来的学生。这里的黄金在18世纪末就已采尽,城市应黄金之运而生,它的黄金时代也随着金矿的枯竭而一去不返。到18、19世纪之交,黑金城人口锐减,城市几乎停止运转,它的“表皮”像化石一样冻结在了18世纪。
现在的黑金城是个宁静的“露天博物馆”。一眼看去,它活脱脱仿佛一座南欧古城,而不是新大陆的城市:坡度很陡的街道随地形高低起伏,巴洛克式天主教堂的曲线轮廓统领着城市天际线,还有广场、喷泉、卵石路、灰泥红瓦的民居,这些城市“硬件”所构成的是一个足以乱真的“欧洲”式符号系统,如果把它原封不动搬到葡萄牙或西班牙、意大利,大概不会有多少突兀感。
但这个外壳具有很大的欺骗性。首先,在黑金城的全盛时期,这里街道上行走的十有八九不是白人。奴隶与白人的比例高达5∶1,一个白人即使再穷,通常也有两三名黑人或混血奴隶伺候身边,由于白种女人稀缺,而热带的道德风尚又相当的松弛,便大量地出现了黑人与白人、印第安人与白人乃至黑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儿,种族构成十分混杂。
淘金工作几乎全由奴隶完成,甚至城里那13座巴洛克教堂也基本上是从未到过欧洲的混血奴隶的作品。著名雕刻家、建筑师安东尼奥·佛朗西斯科·里斯本就是一个白人木匠与混血女奴的私生子,因为天生残疾,他的绰号阿莱哈丁诺(“小跛子”)比本名更有名,他40岁时染上一种全身溃烂的奇症,手指严重扭曲,工作时不得不让助手把钉锤、凿子用带子捆在手腕上。他的腿不能直立,只能跪着工作,到后来只能躺着进行雕刻;脸也因病而变形,变得丑陋不堪,为了不吓着别人,他在头上套了一只仅露出眼睛的布袋,平时只在夜晚工作,出门时总是坐在轿子里,避免被人看见。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阿莱哈丁诺在黑金城完成了一系列精美的教堂雕刻,在巴洛克的繁复形式中注入“罗可可”的流畅元素,创造出巴西式的巴洛克风格。这个从未受过专门教育的艺术家在身后得到了“巴西的米开朗琪罗”的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