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多才完了事,别人拾掇工具回村去了,只留下我和另外一个人打扫场子。猛然间,头顶上象挨了一个炸雷,“轰隆隆——”地动山摇!我象被一个扫堂腿扫倒在地,往左调一个个儿,又往右打了一个滚,怎么也撑不起身子。场上的电灯一下子都灭了。一扭头,妈呀,吓死人!一个火球从地下钻出来,通红刺眼,噼啪乱响,飞到半空才灭。
天亮了,我看见火球蹿出的地方有一道裂缝,两边的土都烧焦了。
3.张克英(唐山火车站服务员)
地震那声巨响,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天,我两点多钟起来值班,负责卖站台票。三点多钟的光景,听人喊“要下雨啦!要下雨啦!”我赶紧跑出去搬我新买的自行车,只见天色昏红昏红的,好象什么地方在打闪。站前广场上的人都往侯车室里涌,想找一个躲雨的地方。那时,侯车室里有二百多人,接站的、上车的、下车后等早班公共汽车的,闹嚷嚷的一片。我还记得一对年轻人要找我买站台票,接北京来的车。我告诉他们:“这会儿没车,还是在五点以后再买吧。”他俩不走就等在窗前,谁想到就这么等来了大地震。
地震来前,我正在与隔壁的陈师傅说话,就听“咣!!!”,那响声把人都震甍了,我以为是两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对撞,还没等喊出声来,整个侯车室的灯灭了,一片漆黑。房子摇晃起来,侯车室乱作一团。喊爹的,叫妈的,人踩人的,东西碰东西的,什么都有。先是听到“噗通!噗通!”吊灯、吊扇落下来砸在人头上的声音,被砸的大人孩子一声接一声地惨叫。不一会儿,“轰隆隆”一声,整个车站大厅落了架,二百多人,差不多全给砸在里面。我多亏房门斜倒在“小件寄存”的货架上,把我夹在中间,没伤到要命的地方。我听见离我很近的地方两声惨叫:
“哎呀——”
“妈呀——”
我听得出,是那一对年轻男女。他们只喊了这一下,再没有第二下……
□濒死的拂晓 唐山第一次失去它的黎明
它被漫天迷雾笼罩。石灰、黄土、煤屑、烟尘以及一座城市毁灭时所产生的死亡物质,混合成灰色的雾。浓极了的雾气弥漫着,飘浮着,一片片,一缕缕,一絮絮地升起,象缓缓地悬浮于空中的帷幔,无声地笼罩着这片废墟,笼罩着这座空寂无声的末日之城。
已经听不见大震时核爆炸似的巨响,以及大地颤抖时发出的深沉的喘息。仅仅数小时前,唐山还是那样美丽,现在,它肢残体碎,奄奄一息。
朦朦大雾中:
唐山火车站,东部铁轨成蛇形弯曲,其轮廓象一只扁平的铁葫芦。
开滦医院七层大楼,成了一座坟丘似的三角形斜塔,顶部仅剩两间病房大小的建筑,颤巍巍地搭斜在一堵随时可能塌落的残壁上,阳台全部震塌,三层楼的阳台,垂直地砸在二层楼的阳台上,欲落未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