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以后更加疯狂的世界,沈从文何以能够忍受屈辱,气定神闲地超越许许多多惊诧、茫然、悲怆、扭曲的灵魂?
大难不死,使他的心灵产生了免疫力,过早的告别文坛,又使他幸运地远离了政治的旋涡。
“大柔非柔,至刚无刚”。水是沈从文魂牵梦绕的最爱,因为爱得深切,悟得深切,故因之而受益匪浅。
沈从文是大自然之子,大自然赋予了他充足的创作底气和生命的活力。
水,孕育了自然,孕育了生命。水教他贴近自然,贴近大地,继而贴近人性。对人性的深刻揭示和深切的人道主义关怀成了他作品的主旋律和永恒的主题。
他曾经说过“我只想造希腊小庙。选山地作基础,用坚硬石头堆砌它。精制、结实、匀称,形体虽小而不纤巧,是我理想的建筑。这种庙供奉的是‘人性’”这便是沈从文创作的座右铭。
痛感人性的丧失和呼唤人性的复归,是沈从文作品关注之所在,这一永恒的主题,从未失去过它现实的意义,直到如今……
他总是微笑着面对已成过去的历史,微笑着凝视着个世界。这微笑中渗透着他禀赋里的善良、天真和“童心幻念”。
在人生的竞技场上,沈从文是一个弱者,还是一个智者?他的淡泊名利,他的对人事的宽容,他的与世无争,常常让人想起老子《道德经》里的一段话: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夫唯不争,故无尤。
他是一位表里如一的人道主义作家,“上善若水”是对他人品及风骨的最好写照和诠释。
沈从文也多次谈到水与自己生命人格的不可分:“水的德性为兼容并包,柔弱中有强韧,从表面看,极容易范围,其实则无坚不摧。水教给我粘合卑微人生的平凡哀乐,并作横海扬帆的美梦,刺激我对于工作永远的渴望,以及超越普通人功利得失,追求理想的热情洋溢。”
沈从文肯委屈自己,却并不屈节。他是 江青的 老师,却并不愿接受抄生杀大权的她的青睐,他不愿因此而导致人格的丧失和做人起码的义利取舍的颠倒。在人治的世界里,离权利太近,常使他天然地感到恐慌。
他以泛神论观点认识自然,认为大自然无不具有神性。他将大自然予以人格化,视神性即人性。大自然里凡生命的欢跃,在他看来无不具有一种人性的美。
他为原始的生命力而讴歌,但也不是盲目地无条件地赞扬它,他在探索人应该如何使用生命力,如何使自己的生命力更有意义。
他说:“不管是故事还是人生,一切都应当美一些!丑的东西虽不全是罪恶,总不能使人愉快,也无从令人由痛苦见出生命的庄严,产生那个高尚情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