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从这儿复活了。
我站在桃花岛上的城墙前,这里的每一块古砖都把我的思绪带到了遥远的地方。嘉峪关、娘子关、山海关……青山或隐或现,绿水时有时无,楼台亦真亦幻。我无法控制自己,向远处、更远处瞭望,越远越好。历史就是这样,一会儿睡着,一会儿醒来。它睡着了,醒着的人变得衰老;它醒来时,醒着的人还是昏昏欲睡。如今许多人都老了,但他们仍然应该跪在历史的坟前,让时光老人教会自己本该早就懂得的许多事情。
湖风在缓慢地吹,船仍在快中有慢地行驶着。观赏不尽仙女湖的景色,静静的湖岸,停立的倒影。到哪儿去并不重要,因为我相信,所有的旅途都有相同的终点。
桥,一截残桥徐徐升山湖面,浮在眼前。
我们的船驶近桥,停住。
那水,清澈。
那桥,半圆。桥上的岩石挤得紧紧,似乎担心随时会有人捅散它。
在残桥边,我看见了岁月的留痕。鲜苔似孽虫爬满岩石。
锈迹斑斑的石头磨亮对—个人的缅怀:严嵩。
他是明代一个奸相。谁能知他身上淋着一些来路不明的雨!
400多年前,袁河上飞架起一座石桥,把水乡人与外界相连。人称万年桥。它长1200尺,宽24尺,10个桥墩,11孔。桥身的石缝用糯米汁拌石灰胶合,不怕水冲雨淋。建桥时从苏州采来好几船石头。工期两年有余。耗银一万多两,全是严嵩捐助。
历史在袁河上定格了。
严嵩脸上被人涂上的那片白粉,被家乡人轻轻抹去了一些。乡民出于对这位高官的崇敬,眼睛总是盯着一朵云,希望往事变成云彩飞去。没想到被贬官的严高驾着这朵云返回到家乡,不是他要讨个说法,而是民众要还他清白,还他该清白的那部分清白。
我在残桥前,静站许久。
一段历史,睡在仙女湖。有人给他营造坟墓,有人为他树碑立传;坟墓早被风雨荡平,石碑却不会生锈;造坟墓的人不能说他们不对,立碑的人也不见得错。
湖水沉默,岩石沉默。
往事的那杯烈酒,曾经把许多善良的人灌醉。
此刻,一声长长的汽笛划破长空,震落了人们心里的锈蚀。既然醒了,我们就不应该诅咒不该诅咒的事情。
因为残桥的岩石上有过严嵩的指纹,它才保留了这么长久!
众鸟飞尽,孤帆已远。我带着温润而美丽的心情离开仙女湖,回到京城。也许今后我可能再也不去那个地方了,但那里的秀山丽水已融入生活,渗入血脉。人性在如此浑然天成的和谐中得到了最大的舒展。景过心宁。仙女湖留下的美丽宁静,永远伴随着我。
夜,我辗转难眠,梦中的湖,梦中的仙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