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了坠机中心圈内。一只印着成吉思汗肖像的伏特加酒瓶,端端正正立在坠毁地的正中央。成吉思汗伏特加是蒙古生产的最好的伏特加,价格比较昂贵,不是生活在这里半沙漠区的牧民消费得起的饮料。酒瓶内没有酒,但瓶子内外几乎一尘不染。看起来近一两天中,有人曾经从远处来过这个地方,留下了这只空酒瓶。酒呢?喝掉了?还是洒掉了?谁还能记得这里呢?
曾经烧焦的土地,已经稀稀拉拉长出了青草,毕竟36年过去了。我弯下腰在地面上仔细查看,寻找坠毁飞机上残留的小物件。只不过十几分钟,我捡到了五件东西:一只锈的很厉害的螺栓,一个扭曲的线轴形状的金属零件,一块溶化后重新凝结的铝合金铊,一个半边烧焦了的电容器,还有一块质地很好的白色细磁茶杯的残片。
钦日格和他的两个助手,也在聚精会神弯腰搜索。他们捡到的最好的东西,是一只烧焦的变压器线圈,应当是仪表里面的东西,比我的电容器大得多。想跟他把线圈要过来,没好意思开口。看他们认真的样子,显然也想留几件纪念品。
还是无法推测飞机坠毁的原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飞机在接触地面时,没有发生猛烈的撞击,因此爆炸是发生在飞机降落之后。尽管含沙地面非常坚硬,从天而降的撞击不会不留下一个深坑。另一个证据是,这是个相对于四周比较平坦的地区,有可能飞行员在迫降时,对地面条件做过选择。
在蒙古草原上起降中小型飞机,并非不可能的事情。据说早年的蒙古民航驾驶员,会把苏制小型民航机直接降落在草原上:“看到下面的蒙古包了吗?”他会告诉乘客,“我有个哥们儿住在那,好久不见,我下去看看,你们也进去休息喝杯茶。”看完朋友后,开飞机接着走,跟公共汽车一样。
再向北二百公里以外,就是蒙俄边界。林彪全家的死亡带有些宿命的色彩。
回到车上重新上路后,钦日格突然对林彪事件兴趣大增。他一边接着开车,一边向我提了一箩筐问题。他属于以后的一代人了,我先测验一下他的历史知识。
“知道毛泽东吧?”
钦日格点头。
“上世纪六十年代,毛泽东在中国搞过一场文化革命,这个你也知道吗?”
“当然知道,虽然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这些在中学历史课里都学过,”他伸手拍拍皮包,“我的这本书里面也有介绍。”
对了,这小子还有本书,我必须认真一点,不能被蒙古人写的书盖过去。
近年来有些新史料逐渐面世,刊登在国内的一些网站,我碰巧读过一点。于是我尽可能从我所理解的角度,向他简单分析了林彪事件的来龙去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