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论及蒂姆·波顿的电影,“哥特式”大概是被用到最多的标签。大家津津乐道:TB的“哥特式”阴郁诡异又不失温情。诚然如此。不过这“哥特式”毕竟是形式上的东西,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DB的“哥特式”何以让人如此着迷呢?想象力!当然,TB的想象力毋庸置疑,但电影从来不是个缺乏想象力的艺术。DB为何又总是倾向于制造那些奇形怪状的“哥特式”的存在呢?我卖不了关子,我已经在标题中写明了,我认为问题的答案在于童年创伤。 “童年创伤”是TB电影里反复出现的意象,它有时候很直接,像短片《文森特》;有时候很不起眼,像《断头谷》;有时候很模糊,像《剪刀手爱德华》或是《僵尸新娘》……这个主题要表达的是成人世界对童年的侵犯。应该说这是TB对自身经历的耿耿于怀。不过他倒不是个偏激的人,他对这种似乎不可避免的创伤所造成的后果做了多方面的思考。而《查理和巧克力工厂》显然在这个角度上代表了一种成熟,或者说是定论(尽管《僵尸新娘》与之同期推出,但毕竟已经筹划了十年)。这个倒是很好理解的,因为当年的顽童已经身为人父。如果说当初在《大鱼》中的温情泛滥是初为人父的狂喜,等他习惯父亲这个角色后,他已经具有了作为家长的视角了,这样他对“童年创伤”这个意象就有了新的理解。小时候被锁在屋子里的经历长久以来会引起他的愤怒,现在他则开始接受:那也是一种保护。这些在《查理和巧克力工厂》里有很全面的表达。这是一部怎样的电影呢?这是一部关于孩子的电影,孩子们会喜欢,因为那些童话般的画面,家长们也会愿意带着孩子去看,而这正是TB的目的所在,所以这次他把画面弄得明亮起来,把妖魔鬼怪,阴森恐怖藏了起来。他这次要表达的是对于孩子与家长的关系。
在五个孩子的巧克力工厂历险中,他们被淘汰的顺序或许代表了TB的某种看法,当然是非常个人化的。第一个孩子,贪吃的胖子,看上去就跟他那个圆滚滚的妈妈一样蠢笨。这显然是一种子效母尤的家庭,TB尤不欣赏,首先淘汰。第二个孩子,好胜的小女孩,这是父母管制教育的代表。把孩子培养成父母希望的类型,淘汰。第三个孩子,被惯坏的富家千金,这个女孩有相当的自由和条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明显富豪爸爸用钱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很让人讨厌,而对孩子的这种那个无节制的溺爱显然不对,PASS。第四个孩子,沉溺暴力游戏的电脑天才(跟当年被关在屋子看B级片的TB何其相似),家长对孩子失去管制,任其自流。孩子是一副我比你高明的欠揍样。最后TB让这个孩子在自以为是的尝新过程中失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TB的反省。剩下的查理是TB提出的一个理想模型。这个贫困家庭里有着温情、关怀、理解、包容、奉献、梦想等一切美好的东西,以至于让人感到不真实。在老公以往电影里扮样无比怪异的海伦娜饰演的这个母亲,你只能使用形容母亲的那些美好词汇。TB展现这个家庭让威利·旺卡的思想发生转变,这也许也正式TB本人的转变。我们注意到,在威利·旺卡关于童年的闪回中,作为牙医的父亲是一个可怖的形象:禁止小威利与糖果亲近,还给他戴上了刑具一般的牙齿矫正器。这个是“童年创伤”意象的表达。而后来,当威利在查理的引导下走进父亲的诊所时,我们又看到父亲的另一种形象:满墙剪报(无疑是关于威利的)下一个鬓发霜白的老人。观众大概会有些心酸,这是一个想念儿子的孤独老人呐!在两人相认前有处细节:父亲为陌生的威利·旺卡检查牙齿,出于职业的习惯,赞叹了一句”多好的牙齿啊!“这句实在是意味深长,所谓的”童年创伤“在此消解,成为父母对孩子的一种关爱和保护。威利·旺卡明白了这一点,与父亲达成谅解。不过这不是答案的全部,威利·旺卡当初对父亲的愤怒不全是这种误解,也就是”童年创伤“是确实存在的。也许TB要说的是,”我现在承认这是一种保护,但无疑它仍然是对孩子的一种伤害“。我们都大概会有这样的经历,被自己的父母禁止这禁止那,不胜其烦;而自己成了父母,对孩子却仍然不可避免的重复那样的禁令。这是一个困境,不过并非绕不过去,影片最后带我们走进已经搬进巧克力工厂的那座奇怪的斜屋(在《大鱼》中出现过),也给予我们一个很完美的解决方案。那可能是TB给自己家庭制定的一个目标,尽管它看起来像是童话,但对于这个善于制造童话的人来说,我们应该相信他。那么就让那些保护连同创伤都一起见鬼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