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8月12日的清晨,35岁的让兄带着不满3岁的女儿,来到自己制作黑陶的手工作坊。大山一片静寂,清晨浓厚的白雾更像是一场淋淋沥沥的小雨打在他们父女的身上。作为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扎坝乡的最后一位黑陶手工艺人,从县政府在当地开展的一系列扶贫项目中,让兄因为有独门手艺,得到了数百元的资金资助,办起了这个简陋的黑陶手工作坊。
当让兄正欲打开作坊大门那把快要生锈的铁锁时,他的女儿嚷嚷着想方便,慈祥的父亲抱起女儿蹲在大门边。在他们父女俩头顶上方的墙上,悬挂着一块字迹模模糊糊的木制标牌:扶贫项目,黑陶工厂。再过几分钟,走进工厂大门后,集厂长、工匠、烧陶工和销售员于一身的让兄,便要在那排二层楼的水泥建筑物中,开始自己为生计每天必须重复的手工劳作。而对于此刻的他而言,用托尔斯泰曾告之世人的一句名言来形容,也许最为恰当:“对于身处寒冬的俄罗斯农民而言,莎士比亚的全部作品也抵不上一双暖和的皮靴。”
一个族群最为隐秘的历史基因
关于让兄所在的扎坝乡的扎坝人,从上世纪初开始,便在史学界引起了激烈的争论。格勒博士在《论藏族文化的起源形成与周围民族的关系》一文中,认为今天我们称谓的“扎坝”,其远古正确的名称应为“杂巴”,或为扎巴,“扎”在藏语中有“制陶人”之意。长期研究康巴文化人类学的林俊华教授,在此基础上,将这一观点引入更为厚实的领域:他认为“扎坝”实际上就是藏语中的“扎巴”,二者仅仅是因为用汉字记音的差异,并非藏语本身如此。
对于学术界这些可能影响他们族群今后命运的声音,在二楼最尽头的一间小屋内,纯朴且不会说汉语的让兄毫无知晓。他的双手用劲揉和着今天劳作将使用的惟一原料——粘土,土是从几公里外的大山深处挖掘背运而来。那是当地特产的一种粘土,呈红褐色,土中大多杂夹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类似片石的石头。“它们像片石,但比片石更为柔软,易于臼碎。”头一天,在村上采访时,乡上最有学问的权威——乡中心小学的校长茨珠老人告诉我说,“把土和石头背回来,用力压碎,然后再用筛子筛几遍,留下早已融为一体的细细的沙土,用水渗兑,使之如发酵的面团,原料便成了。”那天,茨珠,这位在扎坝教了30多年书的老教师,神情有些木然地坐在我身旁。在我们的前方,一张简陋的木板上有几个菜:一盘炒牛肉,一盘炒猪肉,一盘蔬菜,一碗鸡蛋汤,这是我们在扎坝整个乡上,问了仅有的3家餐馆,他们把原料东拼西凑做出来的惟一“大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