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神话中有一个叫雅努斯(Janus)的双面神。他的脑袋前后各有一副面孔,一副看着过去,一副注视未来。澳门于此刻展示给我的即是过去、未来两张脸:几乎是原封未动的过去和难以琢磨的未来,反差一如既往地叫人着迷。
请跟我把时钟拨到澳门时间。
世界上荷包最鼓的那个人都可能在这里一晚上输得两手空空。永利、新葡京前巨大清晰的液晶屏即时公布又一个百万幸运儿的诞生,一夜暴富的梦想成真极大刺激着路人过客们的神经。在金沙赌场,孤注一掷的豪客露出《007大战皇家赌场》中大反派奇夫里的紧张神色,在荷官(派牌员)摊牌的一瞬间全身瘫软下去。舞台上,菲律宾乐队簇拥着一个身着短裙皮靴肩披长发的黑皮肤女孩主唱,清丽近乎凛冽的嗓音震荡着每一个看客赌客的耳膜。一旁,世界上最大的水晶吊灯穿越整整三个楼层,它以阻挡视线的方式进入视线,像个过于明亮的梦,让人欲罢不能却随时都有醒来的可能。
这一切根本不像是发生在一个印象中昏昏欲睡的城市。
我对澳门最具有文艺感的幻想肇始于彭浩翔的《伊莎贝拉》。电影里,小警察马振成年轻时始乱终弃吊儿郎当,中年时期望在回归前大捞一把,最终开着在澳门满街都能瞧见的小型摩托车,穿越逼仄的街巷和女儿一起去警察局认罪。“女儿”张碧欣身材瘦得过分,却一身热裤、吊带背心和夹指拖鞋迷死人,让你怀疑澳门看似昏暗的大街小巷能隔离紫外线。最震撼错愕的是总共只出现过三次的黄秋生饰演的杜Sir:第一次他在大热天里牛肉“打边炉”边吃边骂,第二次埋头大吃卤肉面,第三次戴着墨镜在汽车里啃一只猪扒包——感觉是被这个城市过分照顾口腹之欲后,对生活不再有任何非份之想。
安德鲁和玛嘉烈离婚了,这事全澳门人长久以来心知肚明。不久,玛嘉烈在比路环岛更热闹的澳门半岛上又开了一家蛋挞店:玛嘉烈蛋挞店。好事者私下里都仔细比较过,我也亲身尝试,这点对你来说足够可信:玛嘉烈家的蛋挞比安德鲁的蛋挞更甜得让人难以自拔。从一件家务事开始认识澳门——我们和大多数初来乍到者一样,对之后遇见的其他人津津乐道这样的经历。
叫人难过的是,安德鲁在去年9月忽然离世,按照他生前的意愿被葬在一个蛋挞店附近的小山坡上,遥望南中国海。四个月前,我和安德鲁的胞妹爱莲(Eileen)——现在的安德鲁饼店的掌门人约见,她指着一群刚下车还忍不住东张西望的游客笑着对我说:“哦,看那些被巴士带过来的游客!”那口气就像指着一打放在蛋挞模子里等待被塑形的发酵面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