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礼言的自杀最终粉碎了周玉纹和章志忱的出走之梦。结果以章志忱离开,周玉纹留下告终。影片的结尾,周玉纹在小城的城墙之上继续徘徊,她孤单的身影和无限开阔的天空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而她期待的春天稍纵即逝,且永无来期。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发现费穆先生眼里的小城,完全是一个抽象的小城!没有街道,没有店铺,没有医院,甚至连邻居都没有。影片开头是在城墙上,结尾也是在城墙上,女主人公反复走在城墙上,与男主人公两次的约会都是在城墙上。城墙成为“小城”或者“小城”的表象。不仅如此,城墙在这里还成为某种藩篱的象征,影片中,居于城中的主人公从来没有越出过一次城墙,他们仿佛城的囚徒,只有城外的人(章志忱)冲进来之后又逃离了,城里的人不敢越雷池牛步。换句话说,不是他们无法超越传统中国文化之圈,而是他们本身俨然已成为其中的一部分!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那个充满自毁自虐倾向的戴礼言干脆什么都不做,每天都躲在家里后花园的废墟上。周玉纹太势单力薄了,她身后的戴礼言是这个古老的小城真正强大的主人,即使他有病。隐藏在这个故事背后的绝望,宛如一场春寒,似乎在告诉我们废墟一样的世界依然是一派荒芜。小城里惟一还有希望的只有小妹妹戴秀,接受过新文化教育的小妹妹说:“沿着城墙走,有走不完的路!在城头使劲往外望,就知道天地不是那么小。”她终究要离开的,经历了这样巨大的一次情感冲击之后,她对嫂子周玉纹和兄长戴礼言一定有了自己独特的理解。(我们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在影片当中戴秀很多时候是不喜欢他过于威严的哥哥了。)
如果说传统中国的形象是一堵城墙,那么在影片的主人公内心深处还有一堵墙,画地为牢的墙。两堵墙仿佛一个巨大的“回”字,双重的囚禁使得他们永远不得解脱。《小城之春》给我们呈现的这个空间仿佛一个浓缩了的1948年的中国人的精神空间!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故国不堪回首,中国人何去何从?1948年的中国,又多么能概括近代中国的命运!!
章志忱走的时候,答应戴秀说再来,他但到底会不会再来,谁也不知道。假使他会来,戴礼言与周玉纹的生活会有什么样的改观?破茧而出,或许是继续作茧自缚。《小城之舂》在那个混乱的年代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很可惜,那时是没有人有时间去反省的。“解放”是那个时候最强大的主旋律,比推翻“三座大山”和“当家作主”更为重要的“人的解放”的问题则被冠以“灰色”的“小资产阶级情调”。其实,费穆先生所涉及的是更为重要的命题,如果人没有真正的解放,如果女性没有真正的解放,那么其他的解放都会显得格外的虚妄。我们也将永远地徘徊在城墙边上,在这个世界之外。而那亮起在人性深处,还没有被窒息的温暖春光注定转瞬即逝,我们将生活在永远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