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相处得并不好,她似乎每天总能找出许多事情用来争吵,我一直相信,我们命中相克,天生不合。甚至,有时我会希望和她从未有任何关系 ……
在无休止的争吵中,她学会了骂人,确切得说是学会了骂我,她总能找出我的弱点来挖苦我。而每次我都会平静的将每一句骂语吸收的无影无踪,一直毫无表情。
也许她更希望我会对她的骂声作出回应,哪怕摔门而去也好,而我只是平静的注视着与这场争吵无关的某一样摆设,将表情归零。她会生气,我能感觉到,她真的很生气,每次她都会哭。我会像在享受胜利般转身,轻轻的合上门,一切都那样平静。走到书桌前,在一本厚厚的书中找出一张已经记得密密麻麻的纸,再添上一行:今天,她让我穿上笨重的棉袄,我不想穿,她骂了我,或者是今天,她让我吃那难吃的胡萝卜,我不吃,她骂了我。
那时的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快点长大,马上离开让我饱受折磨的地方。
在这种时断时续的争吵中,我上了初中,参加中考,升入高中,继续高考,然后被入取,我如愿以偿的离开这座熟悉的城市,离开生活在这座城市熟悉的她,离开与她熟悉的争吵。
临行前的晚上,她硬要把那条旧棉裤挤进已经塞得很满很满的行李箱,我一把夺了过来:“呀,行了,拿的衣服够多了,那东西根本就穿不着,拿它干什么!”我把它顺手扔到床上,习惯性的等待她的喊骂。无所谓,反正明天我就要走了,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好久,屋内依然平静,我抬头,刚想挖苦一下:“怎么不骂我?忘了?”只看见她盯着地上的行李箱,一动不动,像一塑雕像……屋外的钟声准时的响起,她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往后捋了捋头发,鼻子使劲抽了一下:“不拿就不拿吧,多给你带点钱,到那里想要什么就买点什么吧。”说着,她转身,向外走去。
我的心莫名的抽动了一下,很轻但有点疼。看着她瘦小的身体挪出这个房间,仿佛永远不再回来。“妈,你有心脏病,记着按时吃药。”她猛地停住了,立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快速的转过头去:“嗯,知道了。”她哭了,我感觉的到,她的声音在颤抖。在她出门时,顺手关上了灯,黑暗迅速包围了我。
在她关灯的那一刹那,我发现她确实老了,很明显,明显到我看到了有一天她会永远的离开我,只留下一张黑白影像……而明天,我将要离开她了。
十年间,我与她之间的一幕幕飞快的在我面前展开,我透不过起来,我开始恨我自己,我发疯似的翻出那张密密麻麻的纸,将它撕得粉碎,一把捂进嘴里,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