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尽量让更多观众获得飘飘然的感觉,《赎罪》给了一个凄迷的爱情故事,并且下足了英伦式的电影功夫——细腻、精致、手法上极有分寸,很多人果然被战场上的生死之恋伤感得一塌糊涂,至于影片的主体,反而都忽视了。真的,《赎罪》的核心人物并不讨人喜欢——她是一个自恋自私到死的人,由这样一个人讲述别人的爱情故事,能有几分真诚?
主人公Briony13岁那个闷热的暑假写了个剧本,当然是标准的白日梦,想入非非的意愿和自我描绘。(KILLER LEON就是和一个13岁的小女孩的故事,或许我们应该警惕13岁的小女孩。)从此我们就处在她的导引下,接受她(即电影《赎罪》)和她从13岁讲起的凄迷故事(《赎罪》中她写的最后一本书),她的故事和她最后一本书所讲的故事在影片的结尾汇合为海滨恋人的浪漫情境。这就是影片的情节。但事,情节之外,影片还有另一种表达,即音乐。音乐使我们发现,电影中的她,与本人讲述的她并不吻合。15段音乐,各自执行了不同的功能,但总体而言,音乐的取向和情节的取向之间有一条巨大的裂痕,造成了影片内部意蕴多种可能性。它获得了最佳配乐奖而不是最佳影片奖不无道理。
有几段音乐特别重要。先看第一段,被作曲家标注为“Briony”的主题。
构成:打字机键盘、钢琴、管弦乐队;印象:激动不安的、清澈透明、神经质。
整段音乐以旧式打字机换行声开始——这也是整部影片的入口。在打字机键盘声中出现片名ATONEMENT,这使得声音具有了结构功能,提示“写作与赎罪”的关联,又与片尾主人公的独白呼应:她一生的书写与她临终的话语是一致的,她说她在赎罪。写作中的Briony此时13岁,以背影出现。
当画面从人转向物,即键盘——打字机键盘的特写出现时,钢琴在高音区的独奏混入打字机的音响中。这就是Briony主题。它清澈明朗、富有透明感,衬托得打字机声音格外顽强。此时我们意识到这打字机也是影片音乐元素之一,毕竟,音乐不拒绝任何有意图的声音。钢琴的几个小节之后,弦乐在钢琴的同一高音区出现,持续顿弓演奏的16分音符一直伴随Briony急促的脚步声,期间她四处找人,宣告剧本的完成,直至邀请罗比看戏遭到拒绝后,音乐在一个低音上戛然而止。(自此,影片多次不动声色地透露Briony对罗比的欲望和罗比对她的熟视无睹。)Briony的主题中最重要的元素是键盘声——打字机。这个声音清脆,坚定,并因为逐渐加入了节奏因素而连贯起来。它跳跃、激动不安,后来我们会领教它的强硬——这是一种人格化的声音。
Briony的主题在影片的前半部分中被用不同的配器反复演绎:木管的、大提琴的、弦乐的以及钢琴的。每当涉及到姐姐与罗比的恋情,这个主题就出现,可以说它始终是对某种情欲的反应,直到第五段With My Own Ey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