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让我终生难以忘怀的女人
有位朋友这样说:一分钟能认识一个人,一天能熟习一个人,一个月能了解一 个人,一年能爱上一个人。而要忘记一个人却需要一辈子。 在我的人生历程中,有一个女人就是终身难以忘却的。那是一九六一年冬季, 下雪后的第二天,雪化了一半又结成冰,路滑的很,我去机关食堂买饭的时候,正 碰上一个老大娘,端着一个大饭盆从食堂出来,脚下一滑倒在地上,尽管她尽力保 护着饭盆,饭还是洒出了一大半,我急忙把她扶起来,她端着饭盆呆呆的站在那里 ,我说:“大娘快回家吧1”她好象没听见我的话,依然呆呆的站在那里。这时一个 同事用手碰了我一下,悄声说:她是某某家的保母,回家不好交待,这是我平生第 一次听到“保母”这个词,就反问了一句:“什么叫保母?”同事说:“就是电影 里说的老妈子,”我看了一眼洒在地上的饭,从大娘手里夺过饭盆走进食堂,为她 补了半斤粮票的稀饭,大娘接过饭盆眼含泪水慑喏着说:“孩子:你要挨一天饿才 能省出来呀!”我说:“我年青,没事儿”,大娘回去了,我喝了两碗稀饭也回去 了。
那时候机关工作人员的吃粮指标是每天八两,每天两顿饭,上午九点,下午四 点,每顿四两。从那以后就和大娘认识了。一个多月后的一天,她忽然找到了我: “孩子,明天我就走了”,没等我回过神来她又接着说:“我被辞掉了,今天我又 把饭洒了”,我急忙说:“我去给补上就是了”,大娘说:“没用了”,说着用衣 襟擦了擦眼泪,接着说“他们已经找人说好了,叫我到第五生产队去喂猪”。这里 是国营农场,每个生产队都有个小养猪场。我安慰了大娘几句,并承诺以后常去看 她 。
大约是在六二年的四月,我再次去看她的时候,临走,她拿出一个小布 包, 里面包了一双新做的小布鞋,和三个煮熟了的野鸭蛋,她告诉我,小布鞋 是 用自 己的旧衣服做的,野鸭蛋是外出打柴草时拣的,一共拣了四个,她怕有毒,自 己先 煮吃了一个,没事儿,挺好吃的,剩下的三个留给小东子了,小布鞋也是给小 东子 做的。小东子,是为辞掉她的那个顾主扶养的第四个孩子。她的这个举动令我 大吃一惊,因为,六一年的下半年和六二年的上半年,是我国三年困难时期最严峻的 时 刻,连稻草麦秸玉米轴都成了人们的食物,在这种情况下,能把自己渴望得到而 难 得到的食物给别人,而且是给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家人,我真不理解,我带着满 脸 迷惑说:“大娘,您这是---”没等我说完,大娘就把话接过去:“孩子,我知道 你想说什么,不说了,把东西捎给孩子吃吧,他是刚过满月就黑白跟我在一起长大 的,我心里放不下他们”。还能说什么呢!面对这个一头灰发,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我肃然起敬,多么宽容,多么慈祥,多么伟大的母爱,多么好的一个老妈妈呀!她 使我终身难以忘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