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对许三多的批评

　　一直以来，我自认为从不拒绝批评，也能包容那些无中生有的指责。但也总觉得事情总要有个是非曲直，不能因为感情等事物逻辑之外的事情，扰乱了人们对事物本质的认识。《解放军报》的文章说“许三多”式士兵不能满足未来战争需求，这个批评很刺耳，所以就忍不住发一篇帖子，说说自己的看法。

　　1、这个批评很严重。最近发生两件对较大《士兵突击》的批评，前一件是《中国青年报》的一次什么评选，说把《士兵突击》评为2007年度最差电视剧之二。我对此的感觉是，怎么看也是文人相轻。并没有十分在意。昨天在论坛上看到有人介绍《解放军报》有人写文章，说“许三多”式士兵不能满足未来战争需求。我的感觉是：舆论界对《士兵突击》的批评升级了。这些批评结合最近对《色戒》的容忍、推崇，对《集结号》的赞赏和宣传，精英们对老百姓喜欢并认同的《士兵突击》竟然摆出泰山压顶的气势，来者不善！这是需要认真对待的。

　　《中国青年报》的评选，把一个电视剧评为最差之二，我看他们还是心虚了，如果你们认为不好，完全可以评为年度最差，世纪最差，全球最差。放开胆子干就是了，完全和老百姓骠上劲，看看谁的力气大些？这个不值得反驳。

　　2、这个批评很自负。《解放军报》发表的文章不简单，文章题目是：《“许三多”式士兵不能满足未来战争需求》，实际上是在说今天的解放军不需要许三多，并说近3年某部新兵的高中毕业生平均占43.7%，他觉得有些少。意思是，入伍新兵都是高中以上的才好。我说那也不够，还可以要求更高的，都是博士、硕士当兵，那不是更好吗？所以说这个想法很武断。他忘记了，解放军的底子是从什么起点发展起来的。从红军、八路军、解放军、志愿军，他们和对手比较起来，那一次是新战士文化素质，高过了对手呢？解放军她自己就是一座大学校，千千万万参军的文盲经过部队的文化教育，都脱了盲。所以有泥腿子打败黄埔生，土八路消灭日本和美国王牌军。这些靠的是人民军队的整体实力。

　　3、这个批评很无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解放军需要什么样的人？说起来什么样的都需要，又什么样的也不需要。解放军从来不拒绝任何人参加自己的队伍，不说朱德、彭德怀、贺龙都是旧军队的高级将领，那些国民党军队的大批俘虏，不都是刚刚解放过来没几天，经过诉苦和阶级教育，很快就成为战场上的勇敢战士。这支军队，靠的是一整套成系列的建军思想才有了今天的。有了这个，几乎任何人在人民军队的环境里，都是可以锻炼好的。说不需要，军队的编制体制对每个职务的服役年龄、年限都有明确的规定，任何人超过了，都无一例外地卷铺盖走人。这还是今天的现实，那些参加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后就大批复员务农，参加军垦的就多了去了。一纸命令，女军人全部转业，她们就统统回到地方，更数不胜数。就是改革开放后的百万大裁军，多少成建制的英雄部队整体裁撤，这样的事情做起来，军队从来不含糊。

　　4、这个批评很可笑。“‘许三多’式士兵不能满足未来战争需求”，面对未来战争，有文化当然好，可是仅仅有文化是远远不够的。用高城的话说：能用对敌狂练五笔字型就解决战斗吗？不要说具体的战斗战术能力，在现代化战争条件下，靠单一兵种、单一技术不能取胜，就是多兵种高技术合成做得不好也不能取得胜利。这就不是需要许三多那样的人能不能满足未来战之需要的问题了。

　　相比较许三多周围的那些人，李梦倒是文化水平不错，不说他对许三多做好事横挑鼻子竖挑眼，就五公里全副武装越野跑下来都很吃力。这样的人谁说部队需要？部队需要他们写那些不着边际的小说？我说今天充斥在军事题材电影、电视中怎么那么多不着边际的东西呢。原来是有人需要！吴哲是硕士毕业，光电、外语双学士，可是不能掩饰他的体能差劲，在老A培训中，他是分数垫底的。不是铁路和袁朗的坚持，他在特种兵部队中就留不下。不说他的体能，就是在28集中当许三多在船上打开门后，他的战术意识比成才还差个档次，所以事先当袁朗和他们分开的时候，让已经是老A的吴哲领路，让新手成才负责。这也看出袁朗的确是识人善任。

　　5、这个批评没脑子（看不到许三多身上因此引伸出的优点）。如果说不要许三多，是因为他没有人们所说的“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可能是许三多的真实想法。他在成才心急火燎地争取最好显示身手机会和一个个地换单位的时候，耐心地踢正步、练瞄准、修路、跑万米、看营房。他没有那些不现实的期望，也就没有不必要的钻营，所以他可以修成别人以为不可能修成的路，可以在半年多一个人的连队中得到卫生红旗。尽管这个卫生红旗在高城眼里不起眼，可在袁朗眼里，就是耐得住寂寞的最好标志。他吃得起苦，耐得住寂寞，棺材板的记性，背得住数据，所以，才能成就他向步兵塔尖的冲击。

　　6、这个批评没长眼。如果说这样的士兵还不是解放军所需要的，那么解放军需要什么人呢？大概不是解放军不需要许三多，是说这样话的人瞎了眼。嫌弃入伍新兵高中毕业生少，也不看看现人们在教育投入增加和毕业分配的情况，现在农村的孩子，还有多少愿意继续读高中，上大学呢？城市的高中生，都是文化专一，豆芽型的。他们在体能上，远远比不上那些农村孩子和那些打工出身的人们。不光是现在，未来战争中，军人需要应对的，也还是人类需要面对的最严酷的环境，军人可以没有科学家的思维，可以没有艺术家的品质，但是不能没有运动员的体力。出色的体能是军人必备的素质。霍金可以是科学家，但一定不能是军人。体能训练也有最佳期，运动员为什么从小开始培养训练？人到了20多岁，人的体能素质也到了一个不能再生水平，指望高中毕业后，年龄到了一定程度的人，继续提高自己的体能，也是不现实的。所以在俄罗斯有少年军校。他们期望他们的职业军人，可以在体能和智力水平上都达到一个更高的层次。在这个意义上，仅仅要求部队新兵的高中比例，不仅是片面的，也是不切合提高部队综合素质的实际的。

　　军人的体能的训练，是非常重要的。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可以在美军的漫山遍野乱投燃烧弹中顽强坚守阵地，最重要的一条，是志愿军顽强的土工作业。他们不停顿地加固改善自己的掩体与战壕，甚至战斗结束后，还有人发疯地加固自己的工事。所以他们能一次次地从燃烧的阵地上站起来，这不仅是体能的胜利，也在意志上彻底压垮了敌人。

　　前几天，在运输救灾物资的机场，胡总书记身先士卒搬运物资，说明他不仅心里有人民，也说明他有这个能力。现在的一些孩子，以为自己是科学家、艺术家、资本家的苗子，以为浑身出汗，都是那些农民工的本事，这是个危险的苗头。和这些孩子相比，中国军队更需要的是许三多那样的宁可出力也要把自己呦的一声扔过以前力不可及标杆的战士。那些以为自己是文化人的人们，面对仅仅是用高技术设备对准目标的时候，会不会承受自己发明创造的能力投入到这样危险的境地，这才是个问题。

　　7、这个批评很武断。其实许三多在科技知识的掌握方面，并不比任何人差。他比成才少念一到两年书，高中虽然没有毕业，但是所学的知识不一定比成才少。据他自己说，考试的时候，成才还要打他的小抄。这大概也是那种多年级合班特有的现象吧？他的棺材板记性，也在考核中帮了他不少忙，所以他才能在团理论技术考核中可以表现出色。他所以能在化工厂坑道中独自一人继续前进，最后独自完成任务，除了他记性好外，也是他在别人休息的时候，更多地观看现场视频，了解现场地形地物有关。在得知别人都已经不能继续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一定对自己掌握的现场资料没有用上而心有不甘。所以他能在充满毒气的黑暗坑道中找到出口，潜入厂区内部，成功换取敌方防护装备，最后基本完成任务。这样的表现，是非常可贵的。

　　至于在702团的老A考核中夜间辨识方向他们战斗小组发生分歧，因为那里距离许三多曾经看守的油料设施不远，许三多又曾经在那里和五班大范围地越野训练，应该说是许三多更多地掌握当地的地形要领。说许三多“靠打赌撞运来确定前进方向，”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8、对这部电视剧的另类批评。前几天春节回家，曾经当过兵的哥哥提起许三多，说他那样的不能当大官，当官还是成才和吴哲那样的。我当时就说，这个话大概没有错，因为解放军什么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可当官并不是军队里最好的位置，因为走上这条路，你的任职就固定了，相反那些没有固定任期的专业技术工作可以工作时间长一些。但是回头想了一下他的说法，产生了整理对《士兵突击》批评的想法。

　　其实我在看了电视之后，马上就有了一些批评的想法。最开始积累的材料，就有大量批评类文字。例如对高城，对连队生活的反映等。可是因为爱屋及乌，连缺点也不觉得刺眼，到底是瑕不掩玉战胜了我，就没有把这些东西组织起来发帖子。最近有“擦亮穷人的眼睛”网友发帖子：《〈士兵突击〉仍然是一部精英文艺路线的片子》。批评许三多走的还是个人奋斗、白专道路。我觉得虽然语言比较尖刻，但意见还是中肯的。也促进我重新组织了批评意见。

　　我觉得，形成解放军凝聚力、战斗力最突出的因素是内部的民主制度。解放军三大民主中，有些在这部电视剧中，可以忽略。例如在702团的红三连、钢七连和老A的环境里，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复杂人际关系，没有请客送礼跑官卖官。所以在政治民主方面，可以不用多去着墨。剧中生活正规，日常饮食、重要日子的会餐也都正常，还常常可以在服务社的食堂请请老乡和来队家属。那些每个月公布伙食账目的例行民主方式等等也可以略去了。

　　但是军事民主，在这个剧中反映确实是不够的。战士们都成了训练和演习中随帮唱影的龙套。训练和演习的组织指挥，都是团长、连长们的个人展示舞台，没有广泛的群众性的战役战术总体意图贯彻，战士只要遵守条例条令，做好体能和战术意识发挥就行。这对于解放军传统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在解放军这个大熔炉里，之所以烈焰熊熊，就是每个士兵都主动参与战斗指挥，发挥他们每个人的智慧和想象力，调动起每个人的主观能动性，才是这支军队战无不胜的社会根源。

　　抗美援朝第二战役中，38第113师337团第一连三排排长郭忠田带领部队坚守三所里，一天下来，敌人在阵地前扔下200多具尸体，三排却无一伤亡。郭忠田在阻击战打响前就在距自己200米处的葛岘岭主峰上构筑了假工事，迷惑敌人飞机把炸弹和凝固汽油弹全扔在那儿了。同时，在自己阵地上的一个巨石下面给大家掏了一个洞当掩蔽部，所以在如此惨烈的战斗中竟然无一伤亡，堪称奇迹。40军某部进攻，整队悄然接近美军指挥所，甚至同美军哨兵握了手！部队接敌后，迅速端掉了一个营指挥所。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三个不同连队打散的战士，端掉敌人的炮兵阵地后又连续打了两仗，有力地支援了整个部队的进攻。这样的战例太多了，这些活生生的战例，是我军基层官兵理解战役意图，主动参与战役战斗指挥，发挥他们聪明才智的生动证明。

　　电视剧中702团防守，面对特种兵的袭击，没有发挥自己的装备和火力优势，建立防守集群保护战力。钢七连在老A夜间袭击时突然打开车灯是对的，不仅为自己发扬火力优势创造条件，还可以破坏那些不具备强光防护的夜视器材。但是立即展开的追击就很失误，连成才都知道明打暗不好打，新兵连都教过的明哨转暗哨，钢七连竟然贸然追击，产生较大的战损，就无可避免了。

　　进攻，在找不到敌军主力的情况下，不敢脱离火力支援范围，没有发挥自己的兵力优势，（如果夜视器材不如敌军）白天组成清剿小组以散对散，多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相反仅仅是偏安据守，兵力集中反而徒增伤亡。这也是王团长和高城他们只是企图找到敌军指挥所，取得一战成功的失误。结果最后战力消耗达到15：1，不败自败。

　　这些情况身处一线的战斗员应该是体会最深的。电视剧中没有经过军事民主发挥大家的聪明才智，所以失败也应该由指挥员多去承担。而实际真正承担这个后果的是史今和钢七连那些退伍的士兵。

　　在这个意义上说，史今对夜间开灯进攻自己战损后再无任何表现，也能从一个侧面反映他的无奈和不满。史今比连长的军龄还长，他对演习中的战役战术意图应有自己的理解，他的默不作声不正常。如果还是传统很强的野战连队，他可以不发牢骚，但不能不提意见。这在我们这支军队里是不正常的。电视剧可以这样去写，但是我们的部队，不能这样去带。这样的部队，真上了战场，是要吃大亏的。面对电视剧，人们可以稀里糊涂去看，但是有心人，还是应该从中得到更多的东西。

　　相比较吴哲和成才在这方面可圈可点。他们在老A选拔之后的评估现场，都有自己意见的充分表述，这在一个成熟的单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吴哲对最后宣泄他的不满蓄谋已久，的确够狠。记得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就没少见过这样的人。吴哲的表述简洁有力，杀伤力极强，不是袁朗那样的人，一定会在第一回合就败下阵来。成才对评价的不满主要表现在自己的咬定青山不放松，那样维护自己的利益，在解放军的队伍中，也是非常常见的。维护自己的利益常常表现出小家子气，但是那种展示自己，一定要得到的意志，是一个好军人不可或缺的素质。尽管这样的素质不招人待见，可在现实生活中是非常需要的，也是正常民主生活的促进剂。所以第二次考核中，在袁朗最后用彻底泯灭他自尊心的办法，考验他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把全部压力承担起来，并且没有影响自己在演习考核中的战术发挥，这样的军人，我见过的太多了。从将军到士兵，各个层次都有。从大的意义上说，这也是这支军队百折不挠的个人因素，是形成电视剧不抛弃不放弃核心的思想因素之一。

　　比较起来，许三多不善表达，把所有压力都变成了容忍，这种容忍常常被人们理解为逆来顺受，一些人从军人的血性出发，觉得不容易接受，是可以理解的。其实也完全可以理解为另一种的胸有城府。如果在这个意义上说许三多可以评价的一个方面，在表述自己的不满方面，不如吴哲和成才，我觉得是对的。可惜《解放军报》这篇文章中没有这样的比较和批评，仅仅是对许三多个人的价值观作出评价甚至批评，这样的批评是本末倒置的，是是非颠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