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汤也有文化

每个旅人都有其进入一个国家的“入门仪式”，譬如逛书店、购物、上厕所等等，但也有如我这样的怪人去理头发，说不出特别原因，或许是“无厘头”吧！我在朝鲜理过士兵头，也在非洲理过黑人头……但皆不如我朋友“遛鸟博士”李昆霖那般无厘头，他去秘鲁走印加古道，竟理了剑拔弩张的朋克头，问他原因，只有一个“爽”字。

但近几年，我的入门仪式换成了洗澡。因为“凡走过，必留下足迹”——这是旅人的信条之一。但留下足迹的方式很多，尿尿、刻字、洗澡，我大抵皆试过，却以洗澡最有趣。我的逻辑是，如果你都敢在公共澡堂跟当地人“袒”诚相见，就表示你能溶解在他们的文化中了。

先说芬兰浴吧。如果你有机会去北欧或俄罗斯，就有机会在当地旅馆体验到这种近乎“自虐”的洗澡文化。我的经验是，先在蒸气室蒸肉，再以一束白桦树叶枝拍打全身，刺激血液循环，然后冲洗倾盆冷水—这样子，连当地人都会主动前来致意，顺便交谈上几句，毕竟他们还没看过全身布满可爱水珠的台湾人吧。

在日本泡汤，也是光着身子，但男女共汤可要试一试。我曾在以“油灯之宿”著称的青荷温泉泡过，入口玄关虽然男女有别，里头浴池却不分男女。刚开始时一丝不挂，我还拿着一条毛巾遮遮掩掩，羞于见人，只好把眼镜拿掉（就当视若无睹吧）。但一泡下去，人便如腾云驾雾般舒坦极了，跟着大家闭目养神。我领悟到，男女间卸下最后一片衣物（卸下心防也是）的瞬间总是羞赧的，但赤裸相见后反若拨云见日，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而且，泡汤最神奇的是，即便是冷淡的爱情、低温的友情泡在汤里头，一定也会逐渐升温。所以，能共浴的情侣和夫妻感情总是比较恒温，能共浴的朋友交情更能彼此交心。

洗上海浴，也是难得的经验。我曾在上海澡堂洗过，特色是由师傅以毛巾搓背，不知道他怎么搓的，竟能搓出一堆黑泥，却没伤着皮肤，而且人的疲惫因此付诸流水，顿时身轻如燕。如果再由师傅掏掏耳朵，啊，简直像掏到心坎里那般令人舒坦—我终于印证了“上海人是水包皮”的顺口溜。

类似上海浴的搓功，还有土耳其浴。我在伊斯坦布尔洗过，也闹了笑话。因为我竟然将浴巾挂在颈上，吊儿郎当像遛鸟般在蒸气室里晃来晃去，直到有人对我这尊“戴维雕像”看不顺眼（不好意思，我刚好也叫David），过来干涉，我才知浴巾是拿来挡下半身的。啊，可是这样怎么洗澡呢？我这尊“戴维雕像”在全球各地澡堂都展示过，有啥大惊小怪？如果他们看到日本人将毛巾拿来当头巾戴，一定更会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