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很长,而路很短。这个阴那山麓、龙那山下的雁南飞茶田度假村离梅州城并不远,驾车不过半小时路程。整个度假村依山而建,酒店、别墅区、茶田层层铺叠展开,布局上很有讲究。而围龙大酒店是雁南飞的地标与重心所在。在网站上,甚至在梅州市的官方地图上,我都见过这座造型优美的建筑物令人印象深刻的圆形与弧线。围龙食府的典型围楼样式和客房在前、回廊在后的反围龙结构,让这座酒店带上了浓重的客家风格,也让雁南飞拿到了2004年建设部颁发的鲁班奖。如果从后山上俯瞰,橙红的弧线屋顶掩映于茶田与密林的深绿之中,明快无比。雁南飞最著名的照片就是这个景象。在最后一个早上,我和Woody试图爬上后山,自己拍摄这个难得的画面,但是在山壁上,沿着几十年前樵夫踩出的几近湮灭的小径艰难攀爬了一个多小时,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到最后,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大概不足30米,我们只得带着满身荆刺悻悻然下山去。 度假村中时时可见挂着广州、深圳、珠海甚至厦门牌照的房车来去。据说雁南飞投资方的老总叶华能当初只是想在这个山谷里盖个私人别墅,然而转念一想,“我要在这里度假,别人也想的吧?”于是就有了这个度假村。不过几年功夫,围龙大酒店和雁南飞已经成为广东和周边省份炙手可热的休假目的地。在出发之前,我曾试图预订这里的房间,结果却被告知酒店六层共138个房间都已订满,不论是套间还是标准间。“您可以选择体验一下我们的别墅,”前台小姐声音甜美、语调温柔地向我推荐。我嘿嘿笑了一下,告诉她我还是选择推迟几天入住。我的理由很充分:“我就是喜欢住你们的茶田风景套房!” 其实,住在酒店里可以更方便地去二楼的桑拿房,或者穿过长长的回廊去围龙食府吃雁南飞的几个招牌菜,比如茶田盐焗鸡、炒香螺等,特别是加了八种药材炖成的土窑煨汤是这里的秘传之汤,即便我这样舌头精细的人,也喝到盅里点滴不剩。 我喜欢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自从十几年前读了E.M.福斯特的那本小说,“看得见风景”这个条件就潜移默化成了我衡量酒店房间优劣的标准之一。有着水红色屋顶的一座座别墅就建在茶田之侧,围龙大酒店二楼以上都看得到山上的茶田风光,尤以三楼五楼为佳。如果不拉窗帘不关窗,每天早上醒来,泼眼而来的就是绿意盎然的山景,和迎面而来的新鲜空气。在阳台上——其实我坐在五楼套房的卧室里,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就可以超越房间茂盛的树冠,把目光投向四周浓浓淡淡的山光林影。山中早晨多雾,雾气升腾之时,远近的大小山峰都变作了悬浮海上的小岛,山风吹过,雾气就如海浪般奔涌追逐,而茶田的新鲜绿意又在雾海中时隐时现。待到雾散日出,像一匹匹经纬分明的绿布整齐铺开的茶园又是一片明亮的绿色,生气勃勃地呈现在眼前。茶树如梳子梳过般整齐地纵横排列,而红瓦白墙的茶厂就孤独地伫立在千树万树茶丛中。这样看起来,茶园和葡萄园倒有几分相像了。可惜现在是11月,早错过了采茶的季节,不然就径直突入茶田,朝采茶而夕摘茗,亲手炒一把新茶出来过过瘾。 自小在江南长大,我是一个爱喝茶的人。喝茶,茶要好,环境要好,心情要好,茶伴亦要好。要这“四美”俱全不是件容易事。茶宜植于山间,喜偏冷而多雾的环境。雁南飞的2600亩茶田在雾气的日日熏陶下,得了许多天地灵气,种出来的茶叶自是上品。下午,因为下着牛毛雨,我和Woody有足够的时间在茶情阁一边看远山含黛,一边细细品味雁南飞的招牌“金单丛乌龙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不着边际的往事。Woody曾经是个职业背包客,就是那种拎着一个相机一个笔记本电脑,出没于荒山野岭,寻找人所未见的美景,然后给书商做旅游图书的人。他讲他那些路上碰到的奇奇怪怪的事,我则试图在记忆的废纸篓里翻拣出尽量有意思的游历故事来与他分享。 “我已经快半年没出远门了,我想找个机会出去好好走走。”他望着窗外喃喃道。雨已经停了,一朵流云飞快地从对面的山头漂过。 回忆使人衰老,旅行使人年轻。前半句是我说的,后半句是戈达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