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我们弟兄四人到老姨家去拜年。将近中午,车还没进院,狗便汪汪的叫起来,老姨和姨父便出门迎接我们。老姨和姨父真的老了,尤其是老姨弯腰驼背,直不起身来。走进屋里,我赶忙说几句拜年的话,便带上相机围着老姨家的房前屋后转起来。
老姨家住村北,前些年承包村里的养鱼坑,在坑边上盖了几间简易房。如今,两个儿子都在村里新建了宽敞明亮的大瓦房,可老两口还在坑边孤守着自己的家园。我走进昔日的养鱼坑,残雪依然覆盖冰面,岸边长满干枯的野草,寒风中摆动的芦苇花吸引着我的目光。放眼望去,一排排整齐的民宅冒着炊烟,散发着诱人的年味。树上喜鹊的喳喳叫声,伴随着腾空的炮竹,传递着春的喜讯。空旷的田野,蔚蓝的天空,明媚的阳光,大自然的恩赐,为我的摄影增添了许多光彩。
我在野外拍了几张照片,便约老姨到外边照相。她欣然接受,还特意拢了拢头发,换了件新衣裳。“就在这里照吧,庄稼人离不开它。”老姨指着房山前的一堆秫秸杆说。等她坐好,我按动了快门,连拍了好几张。当我约姨父照相时,他连忙摆手说:“我不照,我不照”。老姨在一旁插话说:“你老姨父就办身份证时,照过一次相。”我只好端起相机,朝着他坐的炕头抓拍起来。拍完照,我就用相机显示屏让两位老人看数码影像。老姨惊奇地问:“这是快相啊?”我说,这是数码技术,通过电脑一点(鼠标),就可以把您的照片传到全世界。老人啧啧地说,这年头,可真能耐(本事)。我们都会心地笑了。我想,这也许是两位老人留给我的最后一张影像。
中午吃饭时,老姨坐在炕上不上桌,这是农村的老规矩和她得老习惯。我们弟兄几个围在姨父身旁,一一为他敬酒,祝他健康长寿。他只是端着酒杯,看看这个,望望那个,笑着沾沾嘴唇,就把酒杯放下了,连一口饭也没吃。我的心里不免有些寒酸。二十几年前的正月,姨父不到五十岁,我们爷俩曾对饮一斤白酒。我喝得两腿发软,两脚发飘,姨父却稳如泰山。酒桌上,我讲起这件往事,逗得大家都笑了……
“天若有情天宜老”啊!我期待着明年再来给姨父姨母拜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