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汉子所指走没多一会儿,就见着条大路,看路牌,原来回到黟县去黄山的路上,徒呼奈何浪费这许多时间。已是凌晨4点左右,有早起的农人在路当中骑自行车,载着田里的收获进城,雾中看不清他们,几次急刹急拐后一身冷汗。知道已耗尽精力,就换过朋友来驾驶,自己躺在旁边位置上,但不敢睡觉,和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心里却想着自己的心思:不知从何时起爱上了走夜路,难道黑夜能给我更多的遮盖和安宁吗?又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难处,那汉子半夜里赶路,是为了早点回到家里那温暖的床上,我这样急行,又是赶向哪张床呢?
眼皮渐重时,天色已透亮,车又开始爬山。路边有长长的茅草,一条小溪沿山势蜿蜒下来,水边建着高高低低的民房,再远些是重重的黑色山脊,猜那就是黄山了。
行走在田间的青石板路上,周围都是绿悠悠的庄稼,生得密时,竟拦住了去路,只好分浪而行。
听朋友说,这是古时的官道,古代的士子和行商们就是从这里走出徽州,走向京洛淮扬,走出一个个金榜题名、车载钵满的。因为头天晚上赶路,到得迟,睡觉时已是凌晨5点,所以太阳上了三杆才起来,匆匆吃了些茄子糕和面条,就被朋友拉上这条古道。按她的说法,到婺源有“三必须”:红鱼是必须吃的,官道是必须走的,彩虹桥是必须睡的。
曾几何时,我的记忆力变得如此糟糕,以至无法记清一件事的地点和时间。我记得在婺源住了三个晚上,虽然扳着指头数一个周末也只有两个晚上。我认为自己肯定游了两次泳,一次是在水库里泡了整个下午,一次是在傍晚的彩虹桥下;但按时间来排,似乎下午游泳后傍晚又下了水,虽然这不符合逻辑。为了符合逻辑,我就得在回忆时忘掉所有的时间顺序,认定自己在婺源住了三个晚上,游了两次泳,吃了一个西瓜、几条红鱼外加一块麂子肉。还有一点,那就是肯定没在彩虹桥上睡觉,因为到婺源的那天夜里,在狗的欢呼声中,我和朋友摸黑去找彩虹桥,彩虹桥却隔着水逗我们的眼,最后我们只能在一家散发着猪圈味的小旅馆里迎接黎明。
公元某年某月某日,有条廊桥坐落在婺源某个小镇外,桥身老旧沧桑,满是岁月那顽皮的孩子刻满的痕迹;桥上少有人迹,一条小河从桥底穿过,水流慢得几乎凝止,上面浮着些落叶,目光穿过落叶,能看见河床上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时,我把双手张开,如鸟的样子,腋下一片清凉,而桥头树枝上却有蝉在鸹嘈。此前某个时刻,天气晴朗,烈日当空,我和一女子穿过庄稼地,沿某条古时遗留的官道来到这条廊桥上休息;此后,我们又离开这里,大步如飞,汗如雨下中,向原野尽头的一处山岗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