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头是一个出身“面条司务”的资产阶级暴发户。他曾经是个百万富翁。他宠爱女儿,把所有的家私都分给了女儿,自己只留下一分年金。当他有钱时,女儿围着他撒娇;当他手中还有一点年金时,女儿经常来看望;当他耗尽了最后一点积蓄,也即将耗尽生命之际,女儿们却忙着争权夺势、寻欢作乐,再也不肯来看他一眼。在奄奄待逝之际,他忍着疼痛思念女儿,倾诉着他对女儿的爱:“她们还少不了我呢。……她们需要钱,我可知道到哪儿去挣。”眼看着女儿的确不来时,他哀叹着:“倘若我有钱,倘若我留着家私,没有把财产给她们,他们就会来了,会把她们的亲吻来舐我的脸!”“所有的爱都被我对她们用尽了,她们对我不能再有爱的了。做父亲的应该永远有钱,应该笼络儿女,象对付狡猾的马一样。”他怨恨自己:“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纵容她们把我踩在脚下的。”他呼吁社会:“为了父亲的死,应该订一条法律。”高老头出于对女儿的爱,把最后一点钱拿出来,给拉斯蒂涅买房子,让他和但斐纳住在一起。也可能是拉斯蒂涅还没有完全丧失正义和同情心,可可能是出于对高老头的感激,拉斯蒂涅为高老头送葬。他从高老头的死中,悟出了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纽带全在于金钱,这使他更加坚定了获取金钱、立足上流社会的决心。
总之,拉斯蒂涅通过三次人生大课的教育,一步一步走上了野心家的道路。虽然在邪恶的诱惑面前,他有过顾虑和羞愧,但他每次斗争的结果总是邪恶占了上风。他凭借自己的伶俐狡猾和冷静头脑,有选择地借鉴别人的“经验”与“教训”,终于走向了资产阶级野心家罪恶深渊。考察这个青年资产阶级野心家的“创业史”,有助于我们了解整个资本主义社会的罪恶渊源。高老头是一个具有浓厚封建宗法观念的商业资产者的典型,是一个资产阶级爆发户,一个凶狠的掠夺者。作者根据资产阶级的人性论,把他塑造为父爱的典型,讴歌他热爱女儿的痴情和坚韧的自我牺牲精神。高老头原是一个普通的面条司务,大革命时,趁机盘下东家的铺子并抓住机会,插足政治,成为一个激进的共和党人,当上巴黎的一个区长。他精明能干,熟厂资本主义商品交换,货币流通的生意经,和公安委员会一起分肥,制造了有名的大饥荒,从中牟取暴利,使他以后的买卖像一切财力雄厚的人那样,处处占上风。他算计策划如外交家,勇往直前如军人,在经商时,颇有国务大臣的才气。就这样,靠着精明算计,苦心经营,顽强奋斗,巧妙投机,积累了百万法郎以上的资本。但是,高老头在家庭方面却不能适应时代的潮流,他通晓资产阶级的生意经,却不能通晓资产阶级的人生哲学。妻子死后,为了女儿他拒绝续弦,让女儿接受最好的教育,满足她们最奢侈的欲望。女儿长大后又给每人80万法郎的陪嫁,让他们跻身于上流社会。随着金钱的减少,女儿对父亲的“爱”的热度迅速下降,同时财富的衰竭使高老头的精神状况越来越糟。但他对女儿的爱却愈加强烈,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高老头死前,想见女儿,哭天喊地,但也枉然,这才使他悟出资本主义社会残酷的真理:“钱能买到一切,买到女儿”,“她们不爱我,从来没有爱过我!”“永远口渴而没有水喝,这便市我十年的生活”,“你给她们生命,她们却给你死”。“父亲轴心”被“金钱轴心”代替了。高老头爱女儿是真诚的,但只懂得用金钱培养女儿对父亲的爱,用金钱维系父女之间的感情,让女儿接受资产阶级的教育,使她们成为自私自利的拜金主义者,使自己成为拜金主义的牺牲品。他的悲剧有主观原因,也有客观原因。他的悲剧是一个通晓资产阶级生意经却不通晓资产阶级人生哲学的资产者的悲剧,是时代的悲剧,是封建宗法制社会过渡到资本主义社会这一新旧交替时期社会现象的反映。高老头的父爱反衬出女儿的无情无义,他的人性的温馨反衬出社会的残忍冷酷。这就有里的控诉了金钱败坏道德、腐蚀社会的罪恶,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金钱话,特别是家庭关系金钱化的可悲景象。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指出:“资产阶级在它已经取得统治地位的地方》……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厉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的联系了。”高老头的悲剧是这一精辟论断的最好说明。拉斯蒂涅是复辟王朝后期到七月王朝时期的资产阶级政治家和野心家的典型。在《高老头》这部长篇小说中,作者选取拉斯蒂涅的“学习时代”,描写了他由一个没落贵族子弟腐化成资产阶级野心家的过程。拉斯蒂涅是外省的贵族子弟,英俊有为,头脑清醒,聪颖伶俐,雄心勃勃,他从一个涉世不深而怀有几分正义感的青年,走上资产阶级野心家的道路。他到巴黎上大学,想通过勤奋努力、刻苦攻读争取一番功名。但是巴黎上流社会的繁华、虚浮的快乐,强烈诱惑着他,他眼红了,开始插足于上流社会。3年的巴黎生活使他看清了社会的本相:法律跟道德对有钱的人全无效力,财产是金科玉律,有钱便是德。穷奢极欲的魔鬼咬着他的心,侥幸获利的希望占据着他的大脑,对黄金的饥渴使他喉干舌燥,他把这些和家乡的一切对比之后,他决定走另一条路:往上爬!不顾一切地往上爬鲍赛昂夫人是拉斯蒂涅的保护人兼启蒙者,她亲自教他读“人生这部分”,培养他自私自利的人生观,传授他以牙还牙地对付社会和个人的伎俩。她相当冷静地对大学生说:“你越没心肝,就越是、高升得快。你毫不留情地打击人家,人家就怕你,只能把男男女女当驿马,把它们骑得筋疲力尽,到了站上丢下来,这样你就能达到欲望的最高峰。”她告诉他如何找女人作情妇,又不能动真情,这又使他懂得了“社会又卑鄙又残忍”。鲍赛昂夫人的隐退使他进一步认识到金钱的重要作用。伏脱冷是拉斯蒂涅的又一人生导师。他要求拉斯蒂涅同自己合伙,教他与维多莉恋爱,自己则设法杀死维多莉的哥哥,以获取泰伊番的财产。他还用赤裸裸的语言剖析社会的本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个瓶里的许多蜘蛛”,一定要“你吞我,我吞你”,因此要成功“不是靠天才就是靠腐败”,“人生就跟厨房一样腥臭。可是要作乐,就不能怕弄脏手,只消你日后洗干净,今日所谓的道德,就是这一点”。伏脱冷后来被米旭诺以3000法郎出卖给当局,使拉斯蒂涅进一步相信伏脱冷对于利己主义社会本质的剖析。高老头的苦难和死亡,最后完成了他的社会教育。他认为没有一个讽刺作家能写尽隐藏在金银珠宝底下的丑恶,然而他不打算忤逆这个万恶的金钱世界,却要尽力适应它的规律,彻底抛弃了一无用处的“清白老实”,进入上流社会,并且“入了地狱”,就得“留在地狱”。当他埋葬了高老头后,他的“欲火炎炎的眼睛”停在他“不胜向往”的圣日耳曼区,埋掉了最后一点人性。这个曾较清白的青年,这时已堕落成狂热地向财富和权势进攻的资产阶级野心家了,其后逐步飞黄腾达,官至副国务秘书。伏脱冷这个人物在《人间喜剧》中占据着特殊的地位。他在不同作品中以不同身份出现,但却起着同样的引诱青年堕落的作用。这是个具有象征性的恶魔,又是活生生的典型。资产阶级的本质特点在他身上得到了集中的体现。这个任务具有极其鲜明的时代特征。他的地位是被警察特务追捕的苦役犯,但他的思想和行动,却与资产者、银行家没有什么不同。伏脱冷梦寐以求的是“把日子过得像小皇帝一样”,他设计的发财途径是用20万法郎购买两百个黑人,“有了这笔黑资本,十年之内我可以挣到三四百万”。为了达到目的,他动了杀人念头,勾引拉斯蒂涅做他的同谋,企图猎取银行家泰伊番的财产。我们可以看到,他的这一套计划与大资产者的发迹史毫无二致。“我要成功了,就没有人盘问我的出身。我就是四百万先生,合众国公民。”的确,哪一个资产者的发家史不是一部血迹斑斑的罪恶史呢?!他们的差别至多是杀人“见血不见血”而一。法律制裁付脱冷,只是为了保护得胜者的利益。“扒窃一件随便什么东西,你就给牵到法院广场上去展览,大家拿你当把戏看。偷上100万,交际场中就说你大贤大德,你们花3000万养着宪兵队和司法人员来维护这种道德。真是妙事!”巴尔扎克笔下的资产者与盗匪无异,正是通过这样巧妙的构思,使得作品对社会罪恶与资产阶级的批判更加深入一层。伏脱冷老于世故,深知黑暗社会的底蕴,他用最赤裸裸的语言,把资产阶级极端利己主义的道德原则在拉斯蒂涅面前和盘托出,开始使涉足不深的拉斯蒂涅感到惊讶、可怕,继而在他脑海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鲍赛昂太太文文雅雅对我说的,他赤裸裸地说了出来……关于德行,这强盗三言两语告诉我的,远过于多少人物多少书本所说的。”巴尔扎克通过伏脱冷的长篇台词,喜笑怒骂,冷嘲热讽,对社会腐朽的败德进行了淋漓尽致的揭露和毫不留情的鞭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