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韵丝雨21

说驴论诗文

驴，外形似马，多为灰褐色。它四肢瘦弱，头大耳长，躯干较短，其貌不扬。胸廓稍窄，体格健壮，蹄小腿坚，耐力很强。驴很结实，较耐粗放，不易生病，品行优良。驴并有性情温驯，惯于沉默，刻苦耐劳，听从役使等优点，惟性犟秉倔也。

我读过不少诗人赞颂驴子的诗篇，印象最深的莫过于西班牙诗人希梅内斯的那句：你耐劳，深思，忧郁而又亲切，是草地上的马可·奥勒留。还有就是法国乡村诗人雅姆《为带驴子上天堂而祈祷》里的那几句：请让我来到你面前，围着这些牲口——/我那么爱它们，因为它们慢慢地低下头。/并且站住，一边把它们的小小的脚并齐，/样子是那么地温柔，会叫你怜惜。（戴望舒译）。如果说希梅内斯笔下的驴子是沉思的哲人，那么雅姆描述的驴子就像在草地上游走的天使，正冒险来到人间。不知为何，我对沉默温驯的驴子一直抱有真挚的同情。我相信它在冥冥中与诗人的形象相符。

在世人心目中，长耳朵驴的形象远不如高头大马惹人喜爱。

《史记·日者列传》：“骐骥不能与蹇驴为驷。”《楚辞·九怀》：“骥垂两耳兮，中坂蹉跎；蹇驴服驾兮，无用日多。”蹇驴成了令人憎恶的喻体。成语“黔驴之技”，是虚有其表之意。古人形容诗文的鄙俗和拙劣常以“驴鸣犬吠”为词，可见驴的名声的确不佳。

驴长面大耳，形象欠雅。自古以来，将人比作马或者千里驹都是好话，若以驴为喻就大不敬了。三国时东吴的诸葛瑾脸面狭长，孙权开他的玩笑，将其名字写在一头驴的脸上。幸亏他的聪明儿子诸葛恪在其父名下又添“之驴”二字，为受窘的父亲解了围，还白得了一头驴（见《三国志》卷64）。明朱载堉的散曲《诵子令·驴儿样》有云：“君子失时不失象，小人得志把肚涨。街前骡子学马走，到底还是驴儿样。”有一比喻贪婪凶狠心肠的成语叫“驴心狗肺”，明·凌蒙初《二刻拍案惊奇》中曰：“不知驴心狗肺怎么生的！”若驴字之上再加“蠢”的形容，就更是骂人的话了。

在中国，驴也有风光的时刻，那就是诗人与驴曾结下了不解之缘。这一因缘至少在唐代就已存在了。

唐代诗人贾岛应举到长安，骑一驴边行边吟：“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欲换“敲”为“推”，正拿不定主意，无意间冲撞了京兆韩愈。韩愈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帮助贾岛确定了“敲”字，从此留下了修改文章曰“推敲”的美谈（见《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19）。诗人李贺为寻诗也有独特的方法：“恒从小奚奴，骑距驴，背一古破锦囊，遇有所得，即书投囊中。”（李商隐《李贺小传》）你看两位诗人，吟诗或寻诗，都有一头驴为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