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的智慧
生命是一个艺术,而这个艺术的秘诀是在维持两种相反而又相成的势力的平衡:一是张,就是现在所说的抑制,一是弛,现在又叫表达或喧泄。《礼杂记》中有这么一段话:“子贡观于蜡。孔子曰,赐也乐乎?对曰,一国之人皆若狂,赐未知其乐也。子曰,百日之蜡,一日之泽,非尔所知也;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孔子以为,生命艺术的奥秘就在这一张一弛。只抑制而不表达,是做不到的,所以叫弗能,只表达以至于放纵而不抑制,道义上有所不可,因此叫弗为。抑制也不是文明生活所独具的特点,在比较原始的各时代里,它也是一样的显著,甚至于在动物中间也很容易观察到。抑制既然是这样一个自然的东西,其对于人生在大体上不会有害处,是可以推想得到的。不过抑制不得其当,弊病也是有的,特别是对于那些先天敏感而在身心两方面又不善作调和的人,长时期只张不弛会严重损害身心健康的。
关于宗教信徒的绝欲的困难,前人所讲的故事是很多的。五代至聪禅师修行十年,终于破戒(见宋代张邦畿《待儿小名录》)。宋朝玉通和尚持戒52年,最后也败于一个妓女之手(见明代田汝成《西湖游览志》)。宋朝又有五祖山和尚名戒禅师者,小说称为五戒禅师,他的故事也和上述相似。有可能这三个和尚的故事其实是一个故事,因为使他们破戒的女子都叫做红莲。历代传说之余,总不免有一部分的事迹彼此混淆。无论如何,这一类的故事终于成为传奇与杂剧的题材:诸如元代王实甫的《度柳翠》;明代徐渭的《翠乡梦》、《玉禅师》;吴士科的《红莲案》;未祥作者的《红莲债》等,说的都是这一类的故事。清代诸晦香的《明齐小识》中有“禅房送春”一则,形容在绝欲生活中的和尚偶然听人讲述性爱的故事的心理与表情,写得十分逼真。清时袁枚《续子不语》有一则流行很广的寓言“沙弥想老虎”,其中有一首老和尚“叫春”诗,写道:“春叫猫儿猫叫春,听它越叫越精神,老僧亦有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把这个绝欲生活中的老和尚偷偷怀春的心情描写得活神活现,叫人听了忍俊不禁。佛经内典有说: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相思病最苦。这些都是从绝欲经验中来的。田汝成的《西湖游览志余》说净慈寺僧皎如晦写了一首词说:“有意送春归,无计留春住,毕竟年年用著来,何似休归去?目断楚天遥,不见春归路,风急桃花也似愁,默默飞红雨。”这首很脍炙人口的词,显然是绝欲已久而性欲稍经升华后的作品;古来名僧中,有这种风情绮旋的笔墨的也不乏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