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的雨,清晨醒过来,不知身在何处。露在被子外的手臂被冻得发麻,新来了一场寒流,空气里无论如何觅不见早春的味道,天色阴阴的,令人惆怅。
(一)
昨夜,我又回了婺源。梦里,依旧是空气中浓烈到几乎能摸出形状的花香。
我永远无法抛却的婺源。虽只去过一次,终于成了今生的牵挂。
(二)
愚人节,坐上开往婺源的大巴。
习惯了不停地离开他,又回来。
其实只是相距的公里数上的差异。我很少在他身边。
他说,你走得远些,我的想念,倒可以更理直气壮些。所以,有时觉得,你虽然去得远了,心却更近了。
回头的时候,他总是在。
(三)
车窗外,下着不能湿衣的小雨,一田一田鲜黄的花,从眼前掠过。
车厢里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惊叹声,乡村公路旁的油菜花渐渐壮观成一片海洋,吞没所有多余的色彩,只留下席卷一切的嫩黄。
婺源到了。
转了几个村落,五颜六色的雨伞,拥挤着青石板路,白砖黑瓦的民房,廊檐上飞出昔日的风流,红灯笼的木窗,“吱呀”一声被撑开,深蓝布衫的老妇从窗里探出头来。初嫁时的她,想必也是如此地清晨开窗,一张粉脸迎着初升的太阳。这便五十年过了。
我于是想到他。认识也有两年多了。
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朋友。
我是明白他的,却安心于他温柔的守候。
(四)
石桥下的小河,乌篷船载着有梦而来的人们,划进婺源的梦中。
婺源的梦,不过是关于,那些逝去的昭华。深深的岁月锁着短短的青春。无数青丝守成白发,才有了婺源今日,斜风细雨下沧桑的容颜。
而蹉跎的青春都被人忘记了。似乎那些坐在墙角纳着鞋底的老妇,生来便该是这般苍老的模样。
终究没有看见,打着油纸伞,娉婷的背影。向往的江南女子。
(五)
到了江岭,正是雨后初晴的黄昏,偏西的日头一探出脸,乌云便消散得不知所踪。
一直隐忍着的风景,婺源似乎要让你知道,所有的等待,都只为了江岭那一片惊心动魄的美艳。
顺着山坡而上的油菜花田,在夕阳下已经闪耀成金黄色,携着浓郁的甜香,铺天盖地而来。蜿蜒其间的田间小径,通往散落的农家庭院,矮墙里伸出一支带雨的梨花。
一队人背着重重的包在花间走了一段路,停在山腰的一间宅院前,今夜就扎营在此。
二楼的大阳台,正对着开满油菜花的山坡,江岭最美的风光,尽在眼前。迎着温暖的夕阳渐凉的晚风,倚着阳台栏杆,真想借一对翅膀,飞向这片无边的春色。
选了阳台栏杆旁最外面的位置,开始扎营。平生第一次住帐篷,费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搭好,这时天色也渐渐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