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从代价昂贵的左冲右突中汲取教训

以敌为师、学习西方的成功，使得日本成为东方唯一没有殖民化而实现了工业化的国家，而包括中国在内的其它东方国家，虽然付出了殖民地的代价也没能实现工业化。这一点，应当成为中国人反思近代史的一个焦点。文化根性使得中国很难像日本那样，忍住剖腹自杀式的痛苦，用现代化的利刃来解剖、改造自己，同时转化和运用传统精神资源促进现代化。譬如，社会关系的神圣性，等级观念的有序性等儒家文化传统一直支持着日本的现代性。类似明治维新所开启的近百年的自我改造进程，在中国近百天便夭折了。不许开一扇窗户的极端保守激发了掀房顶的革命，自上而下的改良行不通激发了自下而上的革命。革命导致帝国主义纷纷介入，殖民化更趋严重，独裁、内战频仍，社会陷入血与火之中，陷入长达半个世纪的剧烈动荡和内外战争中。本世纪以来中国直接、间接地死于反叛、内战、对外战争和饥荒的人口至少5000万人以上，战费、军费、赔款不计其数，财产、资源、生态的浪费和破坏无法估量。

为什么中国人付出了远比别人惨重的代价，所取得的进步却远不如人？为什么一直陷入左冲右突的大幅度摆动、振荡而没能走上稳健变革的道路？为什么变革过程总是缺乏循序渐进的过渡和锲而不舍的积累？为什么保守派的守旧与激进派的激进都显得那么极端化？为什么变革总是逸出人的理性控制，常常在冒进、激变、断裂、整饬、补偿、倒退、僵滞的交替中打滚？人们已经历了太多的两端跃迁：深重忧患与自我感觉良好——赶超式的强行军与慢慢来——加速跳跃与求稳怕摔——空想的目标与保守的目标——五四式的狂飙突进与向传统认错、投降——慌不择路、走捷径与既定的我行我素——全盘拿来与按胃口挑着吃——照搬外国模式与拒斥外国模式——刨祖坟与祭祖——否定前人，推倒重来与修复传统，修补断裂——意外的胜利与始料未及的挫折……。

对于百多年来志士仁人的探索与成败，今人不能轻轻一笔带过。北洋海军的倾覆是办洋务的失败，也是离开变法改制单搞器物文明的失败，于是人们寻求变法改制。百日维新和辛亥革命的失败，则是离开文化再造和人格重塑单搞制度变革的失败，于是人们寻求人格和文化的更新。新文化运动最终被一场农村变革和农民革命所取代，则是离开生存方式的变革单搞思想文化变革的失败，又把人们的目光引向经济方式的变革。于是，探索的终点似乎又回到了起点上，变革历程好似一个首尾相接的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