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哺乳和灌输造成思维惰怠，保持了理性的幼稚

如果不是不时引进台、港和西方的文学、影视作品，大陆的读者、观众会更加埋怨自己自产精神作品的乏味。然而，借助这些外来的参照物，正可以看出大陆几十年来的精神蛮荒，今天的大陆人甚至多是通过台、港和东南亚华人社会的作品才能得到传统中国道德和风俗的滋润。至于在自然科学、人文和社会科学方面，在10年前国门重开前，大陆简直像是“不知有汉，何论魏晋”地蒙在鼓里，实际上，至今仍处于无知少年似的幼稚中。精神文化产品的落后是由于精神生产力落后，是由于人的想象力、思辩力、创造冲动、探求欲望、才思等等思维能力负了伤，是由于精神张力降低了。大陆几十年来很少出现能够传世的、真正象样的思想知识成果和文化艺术成果。年富力强的很多学者、专家、艺术家都揠旗息鼓了。这一公认的事实，只能用其创造力遭到阉割来解释。

这显然是训导性的党和国家的意识形态造成的，是长期的精神灌输和哺乳的后果。表扬，批评与自我批评，说服，诱导，动员，听报告，小组讨论，表态，发言，统一认识，谈心交心，悔过自新，自我总结思想上的进步与缺点，大家帮助某个人提高觉悟，写检讨，决心书，保证书等等，都是人们稔熟的思想政治工作方法，它能够有效地掌握和控制人们的思想动态，通过惩戒与激励、皮鞭与魔笛并用，将人们纳入上级精神的思维框架内。这种精神上的奉命主义和教条主义状态，严重到了党的领导人多次呼吁“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的地步。灌输的理由是通过先锋队用最先进、最正确的思想武装群众，这有点像先知先觉者的愚民待救论。哺乳则有着古老的传统——由独占文化学术的官宦阶层主宰没有文化的民众，并教给他们道德观念和行为规则，就像家族中长者教育儿女那样。灌输就是填鸭，就是取消这种互补产生两方面后果：一方面，半文盲也能凭借经验与直觉走入玄思，在主观推论、随意猜想和大胆妄断上给出了很大的自由度，将理性引向“巫魅”。[1]另一方面，哲学的“革命的，实践批判的”[2]能动性、预见性、创造性全面降低，理性退化得简省粗鄙、庸俗不堪，以适应被动地、条件反射式地解释和说明层出不穷的新事物的需要。总之，实用与理性的结合既破坏了抽象思维的能动性，又破坏了直观思维的客观性。这，大概是目前大陆多数精神产品既缺乏想象力，又缺乏真实性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