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与生命的长夜
——王国维、海子、余虹的意义
姚建国
少年时,我就有十分清晰的死亡意识,比如说想从悬崖上跳下去,用利器将自己的动脉割断等等。上大学时,还为死亡写过诗歌,把死亡当成最美丽的花朵,以至于每当清明节为逝去的亲人烧纸时看到那些灰烬,就想起自己的诗歌,想起那朵肆意绽放的黑色花朵。但是我终究没有自杀,那种死亡情结对于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年轻人来说,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浪漫情绪,因为在忧伤中会有极大的咏叹冲动,很多美丽的诗句就是在接近死亡的边缘上产生的,如果不在那种黑色的境界中体验一番,怎么会孕育出诗的精灵?体验死亡不是真的去死,如果走进死亡,亲眼看一看死亡是怎么回事,然后又活着回来,就像出差一样,那我情愿死一百次,那将会写出多少精美的作品来呀!可惜的是,死亡只有一次,死了就不再回来了,也不会写出什么精美的诗句来了,那我还要去死吗?不会的,我不会就这么为了一种诗的境界就去终结自己的生命,尽管我有很强的死亡意识,尽管我很想在死亡中体验那种陌生的境界,尽管我把死亡描绘成为一只美丽的花朵。
所以我不是诗人,也不是那种超验意义上的思想家。
这就决定了我是一俗人。
可是有人不像我这样,他们为了一种境界勇敢地选择了死亡。我由衷敬佩那些为了精神的困惑而否定自己生命的人——王国维就是这样的人。当然,在中国诗人、思想家、哲学家自杀的长长的队伍里,不光是王国维在困惑中了却了自己,起码屈原的死就会让我们思考一生一世。在这里我没有更大的篇幅谈论这位投江而死的伟大诗人,看官可阅读 刘小枫 先生的专著《拯救与逍遥》,在那里, 刘 先生把屈原的自杀挥洒得淋漓尽致。王国维的自杀并没有像屈原那样带着对上天的浪漫追问,尽管他们都是跳入水中,随浪花的消失而去。
那一天我们应该永远记住,1927年6月2日 上午,一位学者模样的老者,身着中式服装,雇好洋车,从清华大学出发,一直到达颐和园。这个老者就是王国维。他购好门票入园,步行到排云殿西的鱼藻轩前,从怀里掏出烟盒,取纸烟一支,吸之至尽,然后向湖内纵身跳下。管理人员听见有人落水,连忙跑去,把他救了起来,却又不懂急救之法,于是,两分钟以后,老者气绝身死。入殓时,人们在老者的里衣中,发现他写给第三个儿子贞明的遗书一张,纸已湿透,但字迹完好。遗书非常简短,只有122字。全文如下:
“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我死后,当草草棺殓,即行藁葬于清华茔地。汝等不能南归,亦可暂于城内居住。汝兄亦不必奔丧,因道路不通,渠又不曾出门故也。书籍可托陈(陈寅恪)吴(吴宓)二先生处理。家人自有人料理,必不至不能南归。我虽无财产分文遗汝等,然苟谨慎勤俭,亦必不至饿死也。五月初二父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