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以物质需要的满足为核心的经济关切在很大程度上取代了80年代的公共政治关切,成为所谓“最大的政治”,在大众消费热情空前高涨的同时政治冷漠到处蔓延。在这个时代,“一切均转变成为生物之生命体消费的物质,生产与消费无限扩展的循环成为这个现代的工艺科技世界的表征。为这样的生产与消费的有机循环所支配,人变成求温饱的、求满足生物本能冲动的群氓(herd)。”[20]值得指出的是,随着现代化的逐步实现与生活水平的提高,我们对于所谓“物质必然性”的理解也应该作相应的扩展。今天有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不是在极度贫穷的意义上受制约于物质必然性。但如果“保护我们的生活,滋养我们的身体”成为我们的最高生活理想,那么,即使我们远远超越了温饱水平,我们的生活本质上仍然受制于物质必然性;如果我们把消费自由当成惟一的或最高的自由,把物质幸福视作最大的幸福,而不再追求其他更加重要的自由与价值,甚至视之为“多余”、“幼稚”,我们的公共关切和政治责任与义务感就必然弱化。正如阿伦特指出的:随着现代科技革命、自动化产业的发展,越来越多地将人从生计压力下解放,事实上消费社会人们往往有充足的闲暇时间,但他们宁愿花在休闲、娱乐等消费活动上而不是公共事务。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有无闲暇,而在于不同的人如何支配闲暇时光。[21]当以物质经济生活关切为核心的那套生命哲学只专注于生存竞争中的成功与失败时,必然会把公民的责任与义务视作时间与精力的浪费。阿伦特认为,这种态度有助于产生政治上的独裁形式――把政治事务推诿给一些所谓的政治家,同时也使得参与政治事务的人们把政治看做是攫取个人利益的工具,表现出政治上的犬儒主义,喜好玩弄权术、投机取巧。
其次,与全社会的政治冷漠相应,包括文学研究在内的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也急剧非政治化。阿伦特在分析现代政治经济学的霸主地位时已经对其非政治化表示了担忧。阿伦特没有具体分析过其他人文社会科学的知识状况。但是我以为阿伦特的分析同样适用于包括文艺学在内的其他人文社会科学。不难发现,人文科学研究者目前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沦为大众物质生活的设计师和解说员,指导自己理财、养生成为大众对于学术的最高要求。在这样的背景下,包括文学理论在内的人文社科知识生产出现两个趋势。一个是实用化和媚俗化,用文学理论知识来直接为社会大众的物质消费和文化消费服务,为“我消费故我在”的“身体美学”、“生活美学”充当解说员和辩护士,并把这种本质上与公共性无关的私人事务公共化(比如今天的大众媒体所津津乐道的明星的趣闻轶事本质上就属于私人领域,但是却占据了大众传媒的至少半壁江山)。文化产业和文化媒介人在全国各个高校和研究机构的迅速崛起就是明证。另一个是装饰化、博物馆化和象牙塔化,那些既不敢用文艺学的知识批判性地切入重大公共事务从而获得自己的政治品格,又不愿意俗学媚世的学者常常选择这条“专业化”的道路。两者虽然存在很大差异,但都属于文艺学知识生产非政治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