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路易斯·米格尔·阿里萨（Luis Miguel Ariza）

在热带地区，很多人都携带有一种突变基因，它能将红血球从正常的双凹碟状转变为镰刀形——这正是致命性贫血症的根本病因。20世纪30年代，遗传学家J·B·S·霍尔丹（J. B. S.Haldane）提出，这种基因之所以出现，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结果：虽然镰刀形红血球会提高贫血症的致死率，却可以让人们患疟疾的几率降低90%，后一种疾病是由热带按蚊传播的。霍尔丹还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观点：传染性疾病可以推动进化进程。今天，科学家已经可以在实验室里，利用复杂生物体直接验证霍尔丹的观点。

2007年夏天，西班牙研究人员就在《美国科学院院刊》上发表了相关研究结果。

西班牙国家生物技术中心的微生物学家若泽·路易斯·马丁内斯（José LuisMartínez）和马德里自然科学国家博物馆的阿方索·纳瓦斯（AlfonsoNavas）是这项研究的负责人，他们的研究对象是体型微小的线虫（Caenorhabditiselegans），这是生物学研究中常用的一种蠕虫。2001年，马丁内斯和纳瓦斯着手进行研究时，本意是想弄清楚，为什么线虫被绿脓杆菌（Pseudomonasaeruginosa）感染后会在几分钟内死亡。短短一个星期之后，研究人员就发现，152个培养皿中，有一个挤满了存活下来的线虫。纳瓦斯说：“最初，我们认为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但接下来的试验证明，这些线虫的突变异种不仅能抵抗绿脓杆菌的攻击，还能以它们为食。纳瓦斯解释说：“线虫就像在示威：‘我不仅能抵抗感染，还能吃掉这些坏蛋！’”

尽管科学家早就报道过病毒和细菌的自发突变，但对结构复杂的动物来说，如此迅速的突变并非好事。研究证实，发生在动物体内的大多数突变都是致命的，所以它们根本不会留存下来。但在线虫身上，情况并非如此：自从6年前意外得到第一批线虫突变异种以来，纳瓦斯已经培养出上千条线虫突变异种。通过显微镜可以看到，生长在一堆大肠杆菌中的普通线虫会紧张地扭来扭去。相反，线虫突变异种的后代却从容不迫，表现截然不同。纳瓦斯说：“这就是进化，正在发生的进化！”

两种线虫的行为差异表明，获得抗菌能力是要付出代价的。发生突变后，线虫的呼吸次数减少了，氧气消耗量比平时少了30％；在争抢食物时，动作也不如普通线虫迅速。这些突变异种能在病菌的攻击下存活下来，可能是因为它们启用了“备用酶”帮助呼吸。马丁内斯说，从达尔文进化论的角度看，这种现象代表着“次等选择”，与热带人利用镰刀状红血球的突变抵抗疟疾的情况类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