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让人学会面对死亡
长久以来,我旅行时会去逛墓园,尤其是名人坟墓,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探访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智利大诗人聂鲁达夫妇的墓地。与一般墓园不同的是,聂鲁达墓地没有那种萧飒或庄严的气氛,墓碑看不到如丧考妣的哭调文字,也不见忠烈祠式的英烈千秋字眼,反而以姓氏缩写—P(Pablo Neruda)与M(MatildeUrrutia)—当作墓志铭,简简单单,洋溢着爱情的喜悦幸福。
聂鲁达墓地位于圣地亚哥以北两个多小时车程外的一个海边小村。原本是聂鲁达写作的地方,他将之命名为“黑岛”(Isle Negra),但黑岛既不是岛,颜色也非黑色,其实是一片由沙滩和礁岩组成的海岬(突入海中的尖形陆地)。
当我凝视着他们的“爱情标志”时,突然领悟到—原来爱情、亲情,是死亡时最无法割舍的东西。
聂鲁达的诗句,像是“爱情是这么短,遗忘是这么长……”、“如果每一天都有一朵花,爬上你的双唇前来寻我,啊,亲爱的,啊,我的人儿,我心中的火会再次燃起,浇不熄也忘不了……”等等,曾是我们这代人年轻时朗朗上口的悲欢恋歌,但我们那时哪懂得爱情的真意?直至我探访他的坟墓,才让我对他的诗作,对爱情、亲情,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老实说,我逛过的墓园还真不少:在平壤,我会去观瞻金日成;在圣彼得堡,我会去凭吊诗人普希金;在卢克索,我就去探勘法老王地宫;在金边,我则去凭吊万人冢;在布里斯本,我去寻访宠物公墓;在巴布亚新几内亚,我去探访台湾原住民的乱葬岗;但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啊,我竟然情不自禁献上玫瑰花,悼念《阿根廷,别为我哭泣》的艾薇塔……每一次的
探访,皆是我对“死亡时最无法割舍的东西”的寻求。
然而,与其说我喜欢逛墓园,还不如说我更想看看他们的墓志铭写些什么,以备将来参考。像埃及法老王的墓志铭(象形文字),除了生平记载,大抵都有这么一句话:“不论是谁骚扰了法老的安宁,死神之翼将降临他头上。”大文豪莎士比亚的墓志铭亦有类似恐吓咒语:“看在耶稣份上,朋友,请勿挖掘这里的尘土。让我安息者将得到老天祝福,动我尸骨者将受到诅咒。”
但大部分文人的墓志铭,其实更有意思,洋溢着面对死亡的幽默和勇气。像萧伯纳的墓志铭是:“我早就知道无论我活多久,这种事情一定会发生。”普希金的墓志铭则写着:“这儿安葬着普希金和他年轻的谬斯、爱情和懒惰,共同度过了愉快的一生。他没做过什么善事,但在心灵上,却是个好人。”马克• 吐温的墓志铭是:“他观察着世事变化,讲述人间真理。”海明威的墓志铭是:“恕我不起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