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奇迹般地储存着我4-5岁时的记忆,尽管支离破碎的,却极清晰。记忆应该是一个一个匣子,一旦触景生情,某个记忆匣子的门就打开了。
我4岁的时候,娘娘把我送回父母身边,她很快要回去,我哭闹着不依,她留下,陪了我一阵子。我父母都是教师,他们的学校在城隍山脚下。我们住在半山腰,在一排长长的平房里。记得娘娘常带着我上山拣枯枝,用来当柴烧。现在还能记得当时看到一大截枯枝落在地上时的欢乐心情。还有是接泉水,我们喝的水都是从山上接来的。盼着铅桶快快满的感觉依旧清晰。
后来,娘娘偷偷走了,我第一次感知了生离死别的落寞情绪。我只觉得心里空空的,但我并不知道我是在想娘娘。我总在郁郁的情绪中独自上山,因为娘娘在的时候,常带我上山。有一次我爬到山顶,往下看,看到一个农民穿着蓑衣在地里劳动,我便放声大叫:“爷爷,妹妹在这里,快来抱回去啦!”那时候觉得乡下才是自己的家。印象中,田里一片翠绿。应该是在春天。
山上有一个破庙,我曾独自进去探索。抬头看着黑压压的老屋,仿佛要压下来,我心中充满恐惧。除此,对庙就没有任何记忆了,但却记着庙前的一株腊梅。鲜黄的腊梅花开满黑漆漆的枝丫,地上是厚厚的白雪,这幅画面深刻地印在我的记忆中,依稀还伴着腊梅的清香。看到腊梅后,我紧张的心情就消失了,觉得有活的东西和我在一起。很神奇的感觉----色调,情绪快速地转换,形成强烈的对比。
还有依着门,独自坐在门槛上,听着枪声,瑟瑟发抖的记忆。那时正值武斗。
…… ……
我有时也怀疑我这些记忆的真实性,我和父母谈过,我的记忆得到了验证。母亲常说我小时侯胆子特别大,一个人到处闲逛,她下班后经常要找我半天。有一次在山上找到我,我在草丛中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居然还有一条蛇盘在我身边! 这事她提起来总是后怕。其实,我是无知者无畏,那时根本不晓得有什么危险。
而我却很少有和父母一起的记忆。父母当时可能都太忙了,顾不上我。也有可能我的心思还在娘娘身上。但有两个细节我还记得。一是那段时间我老是生病,老打针,一打针我就嚎啕大哭。这个时候,我父亲就装结巴逗我笑:“啊,巴--巴--巴---,啊,巴--巴--巴---….”,我父亲一开始表演,我就挂着眼泪大笑,还不让父亲停下来。就这样,父亲背着我,从医务室回家,沿着上山的台阶,一步步向上走……
这就是最初对父爱的记忆了。
母亲则带我去过几次尼姑庵,在那里买菜。那个尼姑庵也在半山腰,离我们家不远,平日总关着门,是个神秘的地方。母亲带我来到木门前,她唤着,出来一个老女人,母亲称她师太。进了门,里面满目葱绿,清一色的芥菜长满山坡,都很肥硕。菜丛中,有一幢破旧的屋子。师太拿着一把镰刀,把菜叶割下来给我们。师太少了一个手指头,手那怪异的样子,让我有些怕,但我又忍不住去看。这就是我与母亲一起活动的全部记忆。







